24K小说网 > 情起柏林 > 第26章 小赫

第26章 小赫


我低着头,只敢盯着氤氲的水面。忽然发现身上穿着的浅杏色袍子,因为被药泉水彻底浸湿,此刻正紧紧贴在肌肤上,好不雅观。

“你也受伤了吗?”我忙侧过身,温热泉水漾开波纹:“这里是药泉。”

“嗯,受伤了。”

“哪里受伤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从容的褪去浴袍。我的余光瞥见他踏入池水的动作,水声哗啦,药泉水漫过大腿,水位没过了他的腰腹,我立刻别过头去,周围雾雾的,感觉很热。

“过来。”

我缓缓靠近,接着伸手环抱住他的手臂,躲得稍微靠后一些,我看到了他宽阔的背部,左侧肩胛骨下方,横着一条伤疤,像是被什么钝器重重划过。

“这是……”我伸出手抚摸着那道伤疤,湿润润的。

“东线。被炮弹碎片刮到的。”

我抬头,发现在他左侧耳后,还有一个一小块细长的疤痕,还有些隐蔽。

“那这个呢?”我伸出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是怎么来的?”

赫德里希终于侧过头,他的目光与我的目光交织。

“学校的时候,击剑划到的。”他解释道。

“是不是……很疼?”

赫德里希嗯了一声。接着转过身来,身体正对着我。

接着,他伸出手环住我的腰,将我的身体拉向他:“你说疼不疼?”

我沉默了一会儿,只觉得他的手好烫,本来想伸手推开,可我的手臂为什么抬不起来?大概在这泡太久了吧,头有点晕晕的。

“但是你好像很怕疼。”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

我点头:“我从小到大,一直都很怕疼。”

我怕疼也怕死,真是好没有出息的一个人。小时候摔破膝盖都会哭着找妈妈吹吹,打针要攥着爸爸的手才能忍住不躲。来到这里,中枪断腿,哪一次疼得不是想往自己脑袋上来一枪。

那,廖湛生用勺子柄割腕时,又有多疼……?

出神间,他已低头吻住了我的发丝,然后一路向下,直到我的耳畔。

环在我腰间的手游移着,隔着湿透的丝绸,

“赫德里希。”我抓着他的手臂,直到听见他的呼吸有些急促,连忙叫住他,声音小的只有我们俩可以听见。

“水……水太热了。”我被泉水的热气熏得头晕脑胀,浑身软绵绵的。

虽然这里是露天的,但我真的觉得有点呼吸不过来了。况且隔壁好像还有人。我用力睁开眼睛看他,发现此人好像在笑,我看不真切。

他将我从药泉中抱起。温热的水珠从身上滑落。我的意识被冷热的交替冲击得一阵眩晕。接着我被他用浴袍裹住,紧紧抱在怀里,然后离开了药泉。

走廊上的空气带着雪山独有的冰冷,让我清醒了许多。左腿好像没那么不舒服了,不再像之前那样酸软无力。

药泉的疗效,竟然如此立竿见影吗!好啊。

他抱着我踏入房间。我立刻扶着他勉强站了起来,身体依然有些摇晃。

我挣脱了他的怀抱,走了两步,却又有些不稳。抬起头,我发现窗外的景色很美。  雪山上的月光倾洒,映照窗玻璃上的霜花。

等我跑到窗边,我的目光又被沙发上随意堆放的军服吸引,深灰色的军装,以及那顶带着鹰徽标志的军帽。

我走上前拿起那顶军帽,毫不犹豫地将它戴在了自己的脑袋上。军帽大了些,松松垮垮地盖住了我的眼睛。我冲向身后的赫德里希,庄严地冲他敬了一个礼。

“指挥官!”我无比认真。

赫德里希看着我的动作,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露出了笑意。他走向我,接着伸出手轻轻扶正了我头上的军帽,然后将我拉入怀中。

这一次的吻,让我感受到了他身体的狂热,我一点抵抗的动作都没有。

我原本很冷,袍子被扯掉之后忽然没那么冷了,但是他身上热。他将我横抱起来,朝着床边走去。我伸出双臂紧紧地环抱住他的脖子,不肯撒手。不过他倒是穿的很严实。

他将我轻轻放在床铺上。

吻,从我的唇畔一路向下。

我不由自主地弓起了身体。

虽然忍不住发出嘤嘤低语,但意识已经飞的很远很远。



小王同志,过两天我一定写给你烧点道歉祭文,我亲手写的,保证情真意切。请你不要怪我,请你……饶恕我。

等我见到纪书仰,会把事情的原委……不,不能告诉他。  难道要说,纪书仰同志,我是个穿越者,不好意思,我让王逐云跟一个千刀万剐的纳粹上校上床了?  荒唐死了。他想象中的重逢,应该是历经磨难,与我在战火中确认彼此的心意吧?而不是看到一个戴着法国假护照,揣着德国情人珠宝,满脑子想着怎么用身体换船票的女人。

小王同志,如果你跟湛生此刻正一起喝茶,请你们千万不要嘲笑我。真对不起,我这个鸠占鹊巢的孤魂野鬼,简直是干尽了蠢事……

对不起,等我回到中国,我一定会找高僧超度你的灵魂。



好烫,他的身体好烫,而我能做的,就只有紧紧地抱着他。

这具身体在燃烧。

在诉说。

在哭泣。

而寒星在高处。

冷眼旁观。

这欢愉是借来的衣裳。

这颤栗是偷来的时光,

在尖叫中攀上顶峰。

请……请永远不要停下。

……

早晨的空气很冷,窗外的塔特拉山被一层新雪包裹。我坐在沙发上,十分担忧地看着怀里那只毛茸茸的小家伙。

“别动……啊你又怎么了,小赫?”小赫又开始抓挠自己,它已经如此反常两天了!此刻圆滚滚的身体扭来扭去,不停地去咬后腿,让人看着揪心呐。我轻轻按住它的爪子,却又怕弄疼,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安抚。

赫德里希刚洗漱完,从卧室那边走过来坐到我身边,伸手搂住我的腰,晨光照在他肩头,他的衣领一丝不苟,可当他看到小狗的模样时,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还是这样吗?”

我点头。

“给它洗了个澡也没用。”

他轻轻摸了一下小赫的背。小赫缩了一下,又不安地哼哼。他伸手替我把围巾往上拢了拢。

“要不我们带它去看看医生吧。”我真的很担心。

“好。”

他答应的倒是轻巧,可是这里哪里有给小动物看病的地方?

克鲁波夫基街的街道上人不多。还有远处马蹄敲在石板上的回音。小赫在我怀里窝着,它把头埋在我的围巾里,偶尔抬起头,小鼻子一抽一抽的。

医院是一栋高大的木楼,门口挂着红十字的牌子,玻璃窗上蒙着水汽。走进去时,消毒水味迎面而来。柜台后的护士先是愣了一下,目光在我和我身后的身影之间来回闪,赫德里希一脚踏进门,军靴踩在地板上,护士几乎是立刻直起身。

“医生马上来。”

医生大概五十来岁,我们没法直接沟通,年轻的波兰女翻译被叫过来时,一直垂着头,双手紧贴着裤缝站立。

“医生说,这只小狗怎么了?”

我低头轻抚着小赫:“它一直抓自己,腿上都红了。”

翻译复述了我的话。医生取出眼镜戴上,紧接着蹲下身,小心地拨开小赫的绒毛。小赫不安地扭动,医生立即停住动作,等它平静后才继续检查。

赫德里希站在一旁,双手交叉在背后,安静地观察。医生总是时不时抬头看他,我有点担心他不认真看。

“他问——是不是最近经常带它进出温泉区?”翻译转述。

我点头。

“是的,它常跟着我。”

医生微微叹气,说了几句长长的波兰语。翻译仔细听完,才用略生硬的德语说道:

“医生认为……是气候变化太大。温泉的湿热和外面的干冷让它的皮肤屏障变弱,引发了过敏性皮炎。不是严重的病,但需要注意护理。”

我轻轻抱紧小赫,心口泛起酸意。

“它是不是很疼?”

翻译去问。医生想了想,做了个手势:“有点痒,有点痛,但能治好。”

“那麻烦您尽全力医治它好吗?它太小了,看起来很难受。”

医生点头,写下一张处方。他接着递过来一瓶药膏,又用缓慢的语速叮嘱着什么。翻译说:“每天早晚涂一次,外出要给它穿衣服,保持体温。”

“谢谢您。”我将药膏小心地收进包里。怀里的小赫仍在动,我起身边往外走边安慰道:“没事了宝贝,我们回去就涂药,好么。”直到门口我才回头看了一眼,赫德里希在一旁对医生略一点头,随后取出几张钞票放在桌上。医生的神情一僵,最后只是轻轻鞠了一躬。

我们还在这条街上逛了一会,我去几家手工艺店买了毛线帽和围巾,虽然都不是给小狗狗穿的衣服,但是尺寸都差不多大,能改。

回去的时候我们到雪茄室坐了会,因为我还约了安娜贝莎和乌苏拉尔。

“你先去歇会儿。”赫德里希替我接过手包,“我去安排一下车队。”

我点头。他走向前台的方向,背影在灯影里拉得很长。

我把外套脱下,手里仍紧紧抱着小赫。它睡着了,毛尖上还带着一点雪。

“噢,你终于回来了。”乌苏拉尔率先抬头,笑容带着一丝好奇,“那小家伙怎么样了?”

“还好,只是过敏。”我轻声回答,把小赫放在腿上,打开医生给的药膏。那是一种淡黄色的膏体,带着轻微的药味。

小赫醒了,发出几声低低的呜咽。我用指尖一点点替它抹上药,它乖乖地趴着,只是偶尔轻抖尾巴。

“可怜的小家伙。”安娜贝莎轻叹,“不过还挺神奇的,你居然带它去了医院?去看医生?”

“要不去医院,怎么知道病因呢?”我笑道。

她们对视一眼,似乎被我的话逗乐。乌苏拉尔耸耸肩:“我在家里也有只波斯猫,好几年没见了。本来也想再养一只的,汉斯说不好照顾,每回都拒绝,不过他说等安定下来了就可以养条这样的小狗了。”

小赫舔了一下我的手指,那种轻轻的触感让人心底都变得柔软起来。

“它现在好多了。”我轻抚着它的背。

“对了,”我说着,从包里取出那几个小包裹,“在克鲁波夫基街给你们买的。你们看看。”

安娜贝莎率先拆开,是一对琥珀耳环,颜色温润通透,“好漂亮,”她惊喜地笑,“你还记得我说过喜欢这个颜色。”

“当然。”

乌苏拉尔拆开自己的,是一方玻璃小盒,盒盖上嵌着银丝与红色花纹。她轻声说:“真精致,亲爱的,你太体贴了。”

乌苏拉尔走过来俯身去摸小赫,小家伙先是警惕,随后小心地舔了舔她的指尖。

“波兰好像有很多这样的狗。”她轻声说,“我刚来这儿那会儿也见过一只,也是这么小,是在一个波兰富商的太太那……”

她话音一顿,随后笑了笑,又转去夸那琥珀耳坠的光泽。

过了一会儿,赫德里希推门走了进来,他褪下外套坐在我身边,接着伸手,指尖轻轻拨开我额前的一缕发丝。

我顺势靠在他臂弯里,眼皮微垂。外面雪声此刻听来无比绵长。

我听见两位女士起身离开的高跟鞋声,随后门被轻轻带上,只剩下壁炉的噼啪声。

“腿感觉怎么样了?”他忽然问。

我一惊,忙睁开眼抬头看他:“还没好!”为什么突然问腿伤的事情,好了就要回华沙去吗?“走路还是有点疼。”

其实并不疼了。药泉的功效很好,我每天都去泡,除了不能夸张的奔跑,正常行走是绝对没问题的。

似乎我的反应过于夸张了一些,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在我腰侧轻轻一带,让我更靠近一些。

“汉斯提议晚上去打猎。”他说,“本想教你用猎枪,不过既然腿还没好,就改天吧。”

我这才松了口气:“去嘛,我就当观众。”虽然还有件事没干,但我也想去狩猎。

“你要带小赫去吗?”

我愣了一下,笑着说:“它太小了,会冷,等它好一些再说……”我笑的断断续续的,不好意思他的发音实在是好奇怪。

“笑什么……”

“小赫。”我试着纠正他:“"赫"的发音还可以,但"小"很奇怪。”

他皱眉重复了一遍,发音奇怪得像是纠正不过来了,我试着教他一遍,他又认真学,越学越偏。

我笑得停不下来,此人却有些不服气。

“你在笑我?”

“啊,没有嘛,”我连忙摇头,“只是太好玩了。”似乎还有点小脾气了,我又带点安慰的模样顺势往他身边靠了靠。

他灰蓝色的眼眸微眯,未等我反应,他已低头在我的唇上狠狠亲了一口,我懵然的看着他,身上有处还在隐隐作疼着,他绝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人。愣神之际,他的手掌已经探入衣襟,抚上我的脊背,激起身体一阵战栗……

"等,等等!"我慌忙抵住他胸膛,"这是在雪茄室,而且小赫还在这里!"

赫德里希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他直起身,却仍将我圈在怀中,朝门外沉声道:"进来。"

我怀中可怜的小家伙被他吵醒了,迷迷糊糊地探出脑袋,乌溜溜的眼睛困惑地望着我们。“噢……小赫,接着睡。”

一名侍者应声推门而入,垂首立在门边。

他瞥了一眼小赫,声音暗哑:"把这只狗抱出去。”


  (https://www.24kkxs.cc/book/4251/4251413/42031239.html)


1秒记住24K小说网:www.24kk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24kk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