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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美好未来


“先生,这位就是红色乐队的主心骨之一,潘小姐。她比她弟弟狡猾得多。”桥本遥香侧眼瞟了我一下,嘴角讥诮:“我们追踪了她好几天。她就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利用巴黎复杂的巷道,以及我们内部在某些事务上优先级的不同,多次逃脱我们布下的包围。”

潘诺唯听到桥本遥香的话,眉头紧紧蹙着,没有吭声,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我。

桥本遥香继续说道,“她的反追踪能力极强,几乎总比我们提前一步嗅到危险。此次能顺利抓住她,”桥本遥香转而向穆恩微微鞠了一下身,眉目低顺:“多亏了穆恩中校及其部门的情报配合。他们精准锁定了她最后一个秘密联络点,并在行动中承担主要突击任务。穆恩中校的果决与高效,是此次行动成功的关键。”

穆恩的嘴角扬起了一丝骄傲的弧度,神采飞扬:“举手之劳。”

潘诺唯冷声开口:“我弟弟呢?”

我心里猛地一紧,弟弟?她不是说诺朽去了荷兰吗?为什么此刻又问起他?我简直快要头晕目眩了。

“放心,他很安全。”穆恩直起身,故作惋惜地叹了一口气,“多么感人的姐弟情啊,一个策划刺杀却因为怕死供出同伙,一个为了弟弟又往刑场跑……”

“先带下去。”话音未落,赫德里希径直打断了他的话。

“好吧。”穆恩摊开双手无所谓的耸了耸,头也不回地拉开门走了出去,两名宪兵在身后拖着潘诺唯离开。她走前最后看我一眼,让人无比郁闷。

约阿希姆上前一步对桥本遥香做了个“请”的手势,她便也微微颔首转身跟了出去,木屐踩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音。

门被关上,赫德里希在我身旁坐下,一只手从我腰侧伸过来,将我整个人轻轻揽进他怀里。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我的腰:“在想什么?”

我看着他,:“诺朽……在荷兰吗?”

他似乎并不意外我会问,只是平淡的说:“他当初经不住拷问,就已经供出了所有事情。”

“至于去荷兰,是我有事让他去办,不过他不光事没办成,还躲去了乡下的农场里藏起来,我们也没再与他联系。”

我只在那天的波兰人据点里见过潘诺朽,那个看起来满腔抱负的青年,背后竟藏着这样错综复杂的背叛和妥协。

“那……你们抓到潘诺唯,会怎么处置她?”

我愣了一下,:“送去奥斯维辛集中营?”

他挑眉,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我脑子里立刻浮起克劳泽那天说的话,只感觉呼吸一窒。

“别想这么多。”

他在我腰侧的手收紧了一点,“待会我让约阿希姆送你回去,从今天起,你不能再随我留在荣军院。”

“嗯嗯!”我立刻点头,“那我要回修道院了。”

他却皱起眉头,指尖在我腰肢上轻轻捏了一下,“你现在还回得去吗?”

他为什么总是喜欢捏我!我吸了口凉气,脸唰地红了。

“我来了这里,他们还好吗?”我低着头问,“你别抓他们。他们真的没有参与过任何事,他们也不知道我藏着那个小孩子,所有人的事情都是我一个人做的。”

“那个犹太小孩?”他轻声问。

我点头。

“明天带你去见他。”

“真的?”我心里有些惊喜,“他还好好的,对吗?我听其他人说,党卫军当时直接开枪了。”

“是开枪了,不过死的是那个司机。”

我张了张嘴,感觉有些语塞。

赫德里希话锋一转,“你想让他离开吗?”

我无比认真的点头:“想。”

“我可以让人送他去西班牙。”

我怔住了,“真的吗?你真的会送他走?他是犹太人。”

他看着我,轻飘飘地说:“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一股暖流瞬间涌上心头,我伸出手环住他的脖子,“谢谢你!我真的好开心。”说完,我在他嘴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赫德里希抱着我的力道重了些,“先别开心得这么早,巴黎不太平,不能让他们知道你的存在。”

“我会让约阿希姆送你去乔治五世酒店。”

他继续说,“平常你可以带着小赫去铁塔下散步。它现在被惯坏了,很爱吃覆盆子冰淇淋,变的很挑。”

我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你也可以去附近的咖啡馆吃蛋糕、喝奶茶。想做什么都可以。不会有人能伤害你。”

然后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嘴上。“晚上,巴黎的夜钟敲第七下,我会去见你。”

我将头埋进他的肩窝,轻轻嗯了一声。

………

第二天一早,约阿希姆就来接我去见摩西。

此时的巴黎正下着一场细碎的小雨。十六区的安全屋外墙爬着藤蔓,我们进屋时里面很安静。我刚跨进客厅,就看见摩西坐在窗边的小木椅上。他脚不着地,晃啊晃的,正望着外面阴沉的天。

听到动静,他马上回头。随即立马认出了朝我跑过来扑进了我怀里。

我靠着他的小耳朵边打了个手势,【都好吗?】

摩西摇头。他抬起手,【大叔,死了。】

我呼吸顿住,我明白他说的就是帮我运送他的司机。我只能强撑着摸了摸他的头,我打着手势告诉他【一切结束了。他们会送你去新的地方生活,那里很安全。】

小摩西抬起头,手颤颤地比了几下【我舍不得你。】

我蹲下来,眼神坚定。【你好好活着,只有活着,我们以后才有机会再见。】

他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我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昨天晚上连夜写好的信封和笔递给摩西,【在上面签你的名字。】

摩西乖乖坐到桌前,无比认真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那是一封用德语,俄语,英语三种语言写成的保证书,证明赫德里希救过一个犹太孩子。

摩西写完后,我收起那封信,几乎是小心到不敢折到任何角。

送摩西上车后,他趴在车窗上一直朝我挥手,直到车子消失在街道尽头,我才收回目光。约阿希姆站在一旁安静的等着,见我转身便说道:“现在要回酒店吗?”

我摇头:“去修道院。”

…………

修道院的铁门被推开,我刚迈上石板路,小修女又惊又喜:“大修女!你回来了!”

小修女从长廊那头跑过来,修女裙摆被她踩得乱飞,她一把抓住我的手,上下打量着我:“你还好吗?他们没有对你做什么吧?”

我笑着说:“我很好,他们查清楚不是我做的事情,所以放我离开了。”

小修女围着我转了一圈,忽然捧住脸惊叹:“大修女,我从来没有见过你不穿修女袍的样子,我感觉你现在好漂亮!”

旁边修剪花枝的修女调侃道:“什么叫感觉好漂亮?”

小修女说道:“我一直觉得中国人都长的一个样子,但是我感觉大修女真的好漂亮,我的感觉肯定没错。”

我被她说得哭笑不得,只能抬手揉了揉她的头。

玛丽婶婶端着一盆干花走来,看到我后放下盆,担忧地看着我:“他们没伤你吧?”

“没有。”我说,“放心吧,一切都好。”

“院长嬷嬷和神父今天已经安然无恙地回来了。”玛丽婶婶松了口气,她往后瞥了一眼:“他们现在在后院接受慈善医生的身体检查,你要过去看看他们吗?”

我望向后院方向,摇了摇头:“不用了。他们回来了就好。”

能平安回来就已经足够。

我思索了一会儿,从身上拿了一些钱给她,:“玛丽,我以后可能不回修道院了。因为我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谢谢你这段时间收留我,这笔钱就当我买了那本圣经。”

那本圣经一直被我带在身边,我已经养成了每天祷告的习惯,哪怕只是默默坐着。只是我曾经许下了贞洁愿,现在却……这让我觉得非常罪过,我已经暗下决心,以后无论身在何处,每天的晨祷都不能间断。

玛丽婶婶接过钱,却只是沉默,没有说话。

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既然不说话,我只当她默认了。

小修女却忽然抓住我的手,脸上满是不舍:“大修女,你要离开吗?你要去哪?”

我温柔地说:“回家。我父母着急叫我回家。”

小修女无比委屈,紧紧攥着我的手不肯松开:“那你还会回来看我吗?我舍不得你。”

我看着她那双碧绿的眼睛,我肯定地点头:“会的。小修女!我会来看你。”

小修女狠狠抱住我,在我肩窝呜呜地吸了吸鼻子,然后趁玛丽婶婶不注意,凑到我耳边小声说:“也许等你回来,我就不再是修女了。”

她飞快地看了一眼玛丽婶婶,压低声音:“我会变成比她更厉害的圣母!”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后:“好,我非常期待。”

………

做完这两件事情,巴黎的天幕已经染上橘粉与靛蓝交织的暮色。

我回到酒店,先把小赫抱起来,它窝在我怀里,毛茸茸的脑袋蹭着我的下巴。我给自己挑了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颜色像一小块温暖的奶油,我换好衣服后稍微画了点妆,把头发松松挽起,镜子里的自己竟久违地显得……轻松。

久到我几乎不认得自己。

我牵着小赫出了门,车水马龙之间带着暮色的芬芳。等我抵达铁塔下时,夜色已完全降临,灯光将夜空映照地温柔朦胧,塞纳河面上游船驶过,粼粼波光,像一幅流动的油画。

铁塔周围的草泛着湿润的光。远处有恋人围在一处,手里捧着红酒或面包,附近有法国小贩的吆喝声,夜风里飘着烤栗子的香气。但是偶尔有德军队伍从街道另一边走过,铁靴敲着石砖,非常煞风景,好在很快会被夜色吞没。

我找了个露天摊位,买了两份覆盆子冰淇淋,小赫立刻凑过来,一副“再不喂我我就晕过去”的模样。我低头舀了一小口喂它,它吃的太开心了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我抬起头,望着铁塔深处那流动的金光,心里忽然有一瞬无比轻松。多久没有这样毫无牵挂地享受片刻宁静了?此刻,只有晚风,灯光,与怀里温热的小生命,无比纯粹,我在家的时候也这么惬意。

像第一次真正活着。

吃完冰淇淋,我带着小赫沿着塞纳河畔散步,它头上绑着牵引绳,偶尔停下来嗅嗅路边的花草。

走到铁塔的一侧,我忽然停下脚步,我看见石阶旁站着一个背影挺拔的德军士兵,他正背对着我,黑色长马靴随意地搭在石阶上,腰间配枪显眼,站在他身边的法国女士正对着我,穿着至踝的黑色裙子,宽檐帽下露出羞涩的眉眼,显然两人是在约会。

不远处有个拿着摄影机的小伙子,用流利的法语兴奋地说几句,比划了几下,举起相机“咔嚓”一声,将铁塔光影下的两人定格。

我停下脚步,在夜风里静静凝视着铁塔。

凝视着这座被历史裹挟,却依旧美得惨烈的城市。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我身后轻轻响起,英语,低沉,带着礼貌的笑意:“打扰了,美丽的小姐,你知道圣多米尼克街怎么走吗?”

我一愣,转过身撞进一双染着晚霞温柔的灰蓝色眼眸中。今天的他脱了军装,穿着灰色格纹衬衫,袖口随意挽起,露出结实的手腕,整个人少了几分凌厉,多了点英伦大学生式的优雅与俊美,路过的几位女士忍不住频频侧目。

赫德里希什么时候会说英语了?我心里闪过一丝疑惑,但脸上却扬起配合的笑容:“当然,你要跟我走吗?”

他微笑、点头,做了一个无比绅士的“请”的动作。

我们肩并肩走上那条通往圣多米尼克街的小路。街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修长,小赫在我们脚边晃来晃去,像在护送我们。

我用英语问他:“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英文的?”

他微微侧头,看了我一眼,淡声答道:“你不在的时候。”

听得我心跳轻轻一敲。

经过一家花店时,他忽然停下脚步,橱窗里摆着一束雪白的玫瑰。香气淡,但花瓣洁白无瑕。

我也停下,看着他。

这时,一个扎着羊角辫的法国金发小女孩从花店里跑出来。她的裙摆飞起,脸颊红彤彤的。她踮起脚尖,从橱窗边拿下一束白玫瑰,双手递给他:“白玫瑰代表纯洁的真爱,先生,这是送给您和这位女士的。”

赫德里希接过花束说了声谢谢,小女孩害羞地跑回花店里。

他转过身,把白玫瑰递给我。

我接过时,指尖触到花束中一个冰凉的小东西。

我低头一看,花茎间藏着一枚戒指。

铂金戒托上镶嵌着一颗梨形主钻,流光映着街灯,两侧的梯方钻折射出星轨似的虹彩。

我的呼吸瞬间停住。

他走上前来,轻声说:“看内侧。”

我把戒指抬到灯下,看到内壁刻着两个交错的花体字母:HH

他轻轻托起我的左手,声音低沉而郑重:“HanXing,Heydrich。”

钻石滑入我的无名指那一刻,我几乎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回声。

他俯身,吻了吻我的手背。铁塔的灯光映在他的眼里,像一片流动的海。

我盯着戒指上跳跃的光,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落在白玫瑰的花瓣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赫德里希靠近我,俯身吻掉我的泪水。然后他把我戴着戒指的手按在他心口。他的心跳在我指尖下跳动,沉稳、有力,他轻声说:“当铁塔第七次闪烁时,就会——”

我呼吸颤了:“会怎样?”

他深深的看着我,“会这样。”

就在金色的光在铁塔顶端涌动到第七次时,他俯身吻住我。

巴黎夜风轻轻掠过,我们的影子交叠在石阶前。

泪水的咸味混在吻里,被他一点一点尝走。

让人分不清是喜悦还是感动,而我在那一瞬间忽然希望——

时间能停下来。

战争、仇恨、背叛,挣扎所有的一切都暂时褪去。只剩下眼前的人,手上的戒指,怀里的玫瑰,以及这1940年巴黎最浪漫的夜景。原来在这残酷的年代里,也能拥有这样纯粹的幸福。

好希望永远停在此刻。

我能永远这样牵着他,感受他的心跳。

……

像每个深夜,我躺在他怀里时一样。

贴着他的胸口,不隔着任何衣物,听着他稳稳的频率。

我从枕头底下摸出白天在药店买的小东西,橡胶气味很轻,我捏着它,有些紧张地抬眼看他。

赫德里希瞥了一眼,温热的手掌轻轻摩挲着我的后背,接着环到我胸前来轻轻揉捏着:“你不想要宝宝吗?”

我往他怀里缩了缩,嘟囔道,“之前在华沙,一直吃医生开的药。那个……很苦。”

他手中的动作顿住,语气低沉:“你一直在吃药?”

“对啊,”我抬头看他,发现他的眉头皱着,“那时候……弄不到这种东西嘛。”

我以为他生气了,于是赶紧抱住他的腰,脸颊蹭着他的胸膛,“怎么了嘛……”

“就算是军医开的药,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贴着我的额说,“你不能吃。”

“不吃的话……”怎么能行啊!

他接过我手里的小方块,仔细打量了一下,几秒后,他忽然松开了我,起身走到外套旁,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到我手里。

“等忙完这阵,我会安排人送你去瑞士。”

他回到床上,重新把我拉到他怀里:“如果你愿意等我,等战争结束,如果我还活着,我会去找你。我们就结婚。”

我愣了一瞬,以为自己听错了。

指尖微微发麻,我低头拆开信封,里面居然是我最开始被收走的护照!还有一张金额让我心口微颤的瑞士银行本票。

我鼻子忽然发酸,像有什么热气从胸口升起来。

“如果我没能回来,”他抬手抚过我头发,“这些钱足够你开始新生活。想在日内瓦湖边买房子也好,或者……如果你想回家,回中国,也可以。”

我没办法忍住了。

眼泪在视线里慢慢浮起来,热热的,模糊了他的轮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声音都在抖。

他轻轻托住我的下巴,让我抬起头:“因为我爱你。”

爱我?

我以前在原来的世界里,也曾渴望过一段真挚的恋爱。大学期间曾经谈过一个男朋友,最后却因为工作城市的分歧分道扬镳,步入社会后,每天的日子都被工作填满,下班累的只想瘫在家里。周末也没有什么兴趣爱好,更谈不上社交,宅的像个透明人,为了不让父母担心,我一个人撑住焦虑和生活。后来妈妈开始张罗相亲,我自己也认命,想着就这样按部就班的结婚生子,平淡的过完一生。

谁能想到习惯了平淡生活的我,会突然闯进这个恐怖的世界。在这个血腥的年代,我无依无靠,以前在家里手指被划伤都要大惊小怪的我,却在这里走了好几次鬼门关,每次都要死了,却总能被他拉回来。

最初,我根本不想面对他,只是迫于求生的本能,不得不依附他。我胆小又懦弱,我只是个普通人,我怕死,我怕那些冰冷的枪口,怕那些无处不在的危险。所以我小心翼翼的伪装、讨好,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从恐惧、抗拒,到依赖,再到……现在心口发热得快要溢出来。

但当他说“如果我还活着”,我忽然觉得胸口被人紧紧攥住。我知道我自己是昏头了,可此刻,我不想管什么立场,什么对错,我只知道,我不想做任何伤害他,让他伤心的事情。

这是爱吗?

应该是。

我从他怀里撑起身子,坐在他身上,像个占据上风的王者。我俯身,两手捧住他的脸,让他看着我。“赫德里希。”

我轻声,却极认真地说:

“我也爱你。”

然后我俯身吻上他的嘴唇。是我的主动,是我的回应,是我用尽全部勇气给他的答案。

他的手顺着我的腰线向上,力道带着纵容。

…………

“说,你爱谁?”

“我爱你……爱你!”

~~~~

第二天醒来时,我迷迷糊糊的,天还没亮就感觉赫德里希已经起身了,但我根本不想动,也困的睁不开眼,好不容易抬起左边眼皮子,看见他像影子一样利落地穿上衣服。

我只能蜷在被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好像他过来亲了我一口,忘记了,应该是的。靴子踩在地板上,我听见他轻声说了句:“继续睡。”

然后门被带上。

我又沉沉睡去,一直睡到中午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才慢吞吞醒来,头发乱成一团。

晨祷早就错过了,我心里“噢”了一声,有点愧疚。我匆匆洗漱下楼,在酒店餐厅随便吃了几口,一块牛角包和牛奶,然后就又回房间,补完中午的祷告。

“愿耶和华赐福给你,保护你。愿耶和华使他的脸光照你,赐恩给你。愿耶和华向你仰脸,赐你平安。”

祷告结束后,我坐到床上,从床头柜拿了一本书,横着躺在枕头上看。没看几页就分了神,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左手无名指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戒指的梨形主钻上,那光像一点小小的星火,跳动着,越看越喜欢,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书被我直接翻到一边,我把戒指轻轻摘下来,放在掌心。又把项链从胸口捞出来,把军牌摘下,让两样东西并排躺在床上。

冰冷的金属和温润的铂金靠在一起,我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军牌上的字母,Heydrich。

又看向戒指内侧的刻字,HH,像两个紧紧依偎的身影。

我靠在枕头上,忍不住轻声念:

“Heydrich……Hanxing……”念着念着,自己就笑了起来。

“寒星……Heydrich……”

这两个毫不相干的名字,居然还挺契合的诶,嘻嘻……

“叮叮叮!!”

电话铃忽然响了。吓我一大跳,我连忙把戒指重新戴上,把军牌塞回项链里,然后几乎是从床上跳下来去接起话筒。

“喂?”

我还在喘,对面没有声音。

我清了清嗓子:“喂喂~赫德里希吗?”

依然没有声音。

我正奇怪,以为是打错了,我刚准备把电话挂断的时候,那头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阿云,下午两点,圣母院。”

——————

圣母院矗立在西岱岛上,像一座跨越八百年风霜而依旧庄严的石之森林。两座方形的塔楼沉默而高耸,雕刻其上的圣徒、兽面、怪物仿佛在审视每一个经过的人。它见证了巴黎从封建城邦到繁华都市的变迁,经历战火、革命与修复,始终是法兰西精神的象征。

大教堂门前的广场上,游客稀稀疏疏,更多的是德军的巡逻队伍。靴子落在地面的声音硬而刺耳,与圣母院的肃穆格格不入。

我牵着小赫的牵引绳,它还很兴奋的在我脚边打转。我担心它单独留在酒店会孤单,索性就把它带出来了,心里盘算着等会见完纪书仰就再去铁塔那边给它买覆盆子冰淇淋。

教堂里没有纪书仰的身影,我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我把小赫抱起来放到怀里心里,前面还有几个信徒在低头默默祷告。

过了大概几分钟,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低唤:“阿云。”

我刚要回头时,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不要回头。有很多德国人跟着你。”

我没有动,只是继续抚着小赫的毛,小赫把脸贴到了我腿上。我随口说道:“之前打电话给你,你没来。现在看到你没事,我就放……”

“诺唯姐,下周末要执行枪决。就在协和广场。”

我怔了一下,轻轻叹了一口气:“我不知道。”

“能不能帮我们救她?”书仰的声音有点恳求。

我指尖停在小赫的头上,不再抚它:“我能有什么办法呢?”

“你可以。”纪书仰沉声道:“赫德里希办公室里,一定有国防军专用的‘恩尼格玛’密码机的每日密钥配置表。”

“不是机器,是那张记载着未来几天通讯密码的单页文件。不需要偷,只要你能看到它。记住未来几天的密钥:下周六、周日、下周一的密钥转子顺序,环位置和插线板设置。”

我听的一头雾水。

“只要我们掌握了密钥,就能破译他们关于押送路线、警卫部署、临时指令变更的一切加密电报。我们能知道他们的防布弱点,能在他们意想不到的时候动手。”

他的声音有一种压抑到了极点的激动:

“这是唯一能救诺唯姐的方式,不是盲目去送死,是精准地救她!”

我不说话,纪书仰又急急补充:“不是要你偷东西,你只是看一眼,记住几个字母和数字。”

“……你太看得起我了。”我轻声说,手掌开始冰凉。

许久,他压低声音:“诺朽下落不明,诺唯姐曾救我于水火之中。”

他顿了顿。

“如果可以,我宁愿自己去。可是我根本无法靠近那幢楼。”

我低下头,轻声问:“那如果,我被发现了呢?”

纪书仰沉默。

他很轻地问:“你不愿意帮忙,对吗?”

我忍不住皱起眉头:“我不敢做这样的事。”

过了很久,他缓缓说道:“其实在华沙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知道电影院爆炸的计划了。”

“他们不仅清楚知道我们会在哪一天,哪个时辰动手,甚至连我们准备了多少炸药、安排了几条撤退路线都了如指掌。爆炸发生的那个瞬间,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没有一个德国军官受伤,他们早就从别的地方撤离了,只是故意做给波兰人看。”

“爆炸结束之后,党卫军的屠杀就开始了。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清洗。他们拿着早就准备好的名单,按图索骥。我们在华沙经营多年的网络,一夜之间就被连根拔起。教堂的地下室、犹太墓园的密道、甚至为孩子们设立的临时医院……没有一个地方是安全的。”

…………

悲愤声:“他们像收割麦子一样,把我们的同志一个一个找出来。尸体太多了,多到他们处理不过来。广场上堆得像小山一样,他们干脆浇上汽油当场焚烧。浓烟几天几夜都没有散去。他们还发明了一种新的计数方式:每杀死一个反抗者,就用烧红的党卫军戒指在尸体上烙下一个卐字印记。后来尸体太多烙不过来,他们就专挑面容完好的来烙。”

“这一切都是在赫德里希的默许下进行的。他的指挥部就在广场旁边,那些授权扩大搜捕范围、批准当街处决、甚至允许使用特殊手段的文件,都需要经过他的司令部签署。他每天都能看到广场上发生了什么,他清楚地知道每一份他签字的文件意味着什么。他本可以阻止,至少可以制止那些最残忍的手段,但他没有。他选择了默许,选择了纵容。”

……………

“你应该已经见过那个叫桥本遥香的女人了吧。她出现在赫德里希身边绝非偶然。我亲眼见过她深夜从赫德里希的私人官邸走出,但这不只是男女之间的暧昧那么简单。难道你以为,他对你是真心的吗?阿云……”

抽泣声:“我们截获的情报显示,桥本家族与日本关东军高层关系密切。她的叔父就是731部队的重要资助人之一。这些刽子手,这些用活生生的中国人做冻伤实验、进行活体解剖的恶魔,现在正与纳粹分享他们的研究成果。”

……………

“纳粹的集中营,日军的731部队,他们是一丘之貉,是双手沾满鲜血的刽子手。”

……………

“现在我请求你,不是以同志的身份,更不是……而是以一个绝望的人的身份。给我们一个复仇的机会,给那些死去的人一个交代。也许我们都会死,但至少让我们在死前,能够告诉这个世界,我们曾经反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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