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3章 疯子还是先知?
偌大的会议室被布置成一个临时的听证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墙壁的投影仪打出一行冰冷的白字:“关于实习生林默多次提出无依据高危预警的伦理评估”。
专家组席位上,三名头发花白的资深教授神情严肃,一名伦理委员推了推眼镜,镜片后是审视的目光,而他们的身边,赫然坐着面带冷笑的周浩。
主持人是张副院长,他清了清嗓子,官腔十足地开场:“我们尊重任何形式的临床创新,但医学是严谨的科学,绝不能建立在无法验证的‘神秘主义’之上。”他的话音落下,所有镜头和目光如同训练有素的猎犬,齐刷刷地扑向角落里那个孤零零的身影——林默。
他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仿佛不是在接受审判,而是在旁观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周浩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打响了第一枪。
他按动遥控器,一段经过精心剪辑的音频从音响中流出,声音失真却尖锐:“……我能看见血管在哭……”
音频戛然而止。
周浩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担忧和居高临下的审判:“各位专家,请注意,‘血管在哭’,这是一种典型的、具有臆想色彩的描述。我们有理由怀疑,林默同学是否存在幻觉或妄想症状。”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除此之外,我们也收到报告:他在夜班期间多次自言自语,拒绝交接班记录,并曾对患者家属做出无法解释的预言式警告。这些行为,已对医疗秩序和团队协作构成潜在威胁。”
全场的窃窃私语声瞬间响起,像风吹过枯叶的沙沙声,在密闭空间里回荡。
林默终于动了。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如一汪深潭,直视着周浩:“周医生,你播放的录音,掐头去尾,只留了这一句。这是一种很低级的构陷手段。”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会议室的每一寸空气,带着金属般的冷冽质感。
“你!”周浩脸色一变。
“那是我对患者出现严重血流动力学紊乱时,一种比喻性的内部交流描述。”林默语速平稳,每一个字都像落在石阶上的雨滴,“我的原话是,‘患者的血压正在剧烈波动,中心静脉压异常增高,这种情况如果不及时干预,就像全身的血管在压力下发出哀鸣,我能看见血管在哭’。”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U盘,塑料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反光,指尖触感冰凉而坚实。
“幸运的是,我的朋友,护士柳依依,担心有人做手脚,连夜联系了当时值班的信息技术员,调出了监控录音的本地缓存——这些记录按规定应保留30天,但常规系统只显示文本摘要。她利用她在信息科实习时掌握的后台权限,才恢复了带有完整时间戳的原始交班记录。”
他将U盘递给工作人员。
几秒钟后,一段完整的、清晰的录音在会议室回响。
背景中能听见监护仪规律的“嘀——嘀——”声,还有翻动病历的纸张摩擦声。
林默的声音沉稳而紧迫:“……患者收缩压已跌破80,颈静脉怒张,奇脉明显,心音遥远如隔水——这已经是Beck三联征的前兆,建议立即准备心包穿刺!”
上下文完整,逻辑清晰,那句“血管在哭”在其中非但不显得突兀,反而极具画面感地描绘出了病情的危急。
专家组的三位老教授面面相觑,其中一位甚至不自觉地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发出低沉的“笃、笃”声。
周浩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像被人当众扇了一耳光,喉结上下滚动,却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主持人张副院长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试图将议题拉回正轨。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苏清雪突然开口,她的声音清冷,像手术刀划过冰面:“林默,你对ICU三床患者突发心包填塞的预警,依据是什么?我看了病历,当时患者的心电监护和各项指标,并未达到紧急预警的阈值。”
这个问题比周浩的刁难要致命得多,因为它直指临床决策的核心。
林默转向她,眼神里没有丝毫闪躲:“苏医生,患者是心脏搭桥术后第三天。当天夜间,他出现了三次短暂的、被记录为‘睡眠呼吸暂停’的阵发性呼吸困难。”他说话时,指尖轻轻摩挲着笔记本边缘,触感粗糙而真实,“同时,我观察到他颈静脉有轻微怒张,并在桡动脉触及到了微弱的奇脉。结合听诊时那遥远得如同隔着一层水的心音,这几项体征,已经构成了Beck三联征的早期前兆。”
他娓娓道来,条理清晰,每一个细节都基于扎实的临床观察。
苏清雪的眉头微微蹙起,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耳垂,显然这个解释超出了她的预料。
她紧接着追问:“那台急诊手术,你判断患者左主干有严重钙化,甚至建议我们提前备好ECMO。当时的CT血管造影,并没有明确提示钙化到那种程度。”
林默翻开随身带来的笔记本,纸页泛黄,边角微卷,上面是他手绘的病历摘要,墨迹深浅不一,却一丝不苟。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我为患者查体时,摸到他的脉象弦硬如铁,如同按在一条绷紧的钢丝上。”他抬起手,仿佛还能感受到那种坚硬的搏动,“他的面色晦暗,舌下络脉紫黑怒张。这些都是血脉久瘀、气血不通的典型征象,预示着血管存在严重的硬化和阻塞。”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西医的证据是,在术中DSA造影时,我注意到主治医师插入的导丝尖端,在经过左主干时,有一个极其轻微的顿挫感——那一瞬间的阻力,像针尖划过砂纸。那个瞬间,所有最坏的可能性就在我脑中形成了预案。建议备ECMO,不是因为我‘预知’了什么,而是基于一个临床医生对最坏情况的准备和担当。”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阵长久的沉默。
空气仿佛凝固,连空调的嗡鸣都变得遥远。
一名戴着老花镜的老教授终于忍不住,推了推眼镜,缓缓点头:“中西医结合,观察入微,逻辑……合乎逻辑。这个解释,有水平。”
张副院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感觉局势正在一点点脱离他的掌控。
林默非但没有被问倒,反而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彩的病例分析教学。
“说得很好听!”张副院长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桌上的文件微微颤动,“但你如何解释另一件事?我们查到,你在实习期间,曾私自接触一名已经被我们医院脑功能评估小组宣布为脑死亡的患者家属,并且,你极力劝阻他们放弃器官捐献!”
“哗——”全场哗然!
干预器官捐献,这是挑战医学伦理的绝对红线!
张副院长死死地盯着林默,一字一句地逼问:“所有人都认为他没救了,所有设备都证明他死了,而那个病人,最终却奇迹般地苏醒了!林默,你告诉我,你凭什么做出那个判断?你凭什么知道他能活?难道,你真的会什么通灵之术吗?!”
这个问题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每个人心中炸响。
所有的逻辑,所有的解释,在“脑死亡复苏”这个医学奇迹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这一次,林默沉默了片刻。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穿透所有质疑和惊愕,清晰地说道:“我摸了他的脉。”
“在现代医学的所有指标都指向死亡时,我握住他的手腕,感受到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脉搏跳动。它微弱,却不散乱。”
他的声音平静而有力,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阳气未绝,生机尚存。”
这八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激起层层涟漪。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死寂,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张副院长猛地站起,宣布休会两小时。
人群陆续散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回荡,夹杂着低语与冷笑。
就在最后一名专家推门而出时,苏清雪才缓缓合上笔记本。
她没有走向电梯,而是转身,一步步走向医院深处的档案室——那里尘封着一段无人敢触碰的记录。
她拨通了老主任的电话,沉默片刻后,对方轻叹一声:“清雪,有些事,不该查的别查。”但还是默许了访问。
冰冷的电脑屏幕前,她一帧一帧地回放着患者被宣布脑死亡前十二小时的生命体征数据流。
指尖划过键盘,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忽然,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在庞杂的数据曲线中,有三个极其微小、持续时间不足半秒的波峰。
那是脑干反射的瞬时波动!
因为太过短暂,幅度太小,被当时的值班医生当作了仪器干扰而直接忽略!
苏清雪缓缓合上档案夹,指尖冰凉,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震动。
与此同时,林默推开门的瞬间,走廊的冷光洒在脸上,仿佛从深海浮出水面。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刺鼻气味,混合着远处飘来的中药苦香。
柳依依早已等在门外,双手紧攥着病历夹,指节发白,脸色苍白如纸。
“林默,你……”她声音颤抖,几乎说不出话。
他却没有看她,目光越过她肩头,投向远处高耸的行政大楼楼顶,那里是医院权力的象征。
他轻声说道,像是在对自己耳语:“他们越想证明我是个疯子,就越说明——我看得太清楚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手腕上那块古朴玉石的纹路,在无人察觉的角落,倏地亮起一抹温润的光华,一闪即逝,仿佛在回应着一场即将来临的真正风暴。
夜色渐深,医院大楼的灯光一盏盏熄灭。
但在行政楼七层,院长办公室的窗帘始终未合。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桌上摊开着那份复苏患者的完整监护报告,纸页边缘已被反复翻阅得微微卷起。
无人知晓,在这看似平静的暗流之下,一份将要改变许多人命运的决定,正在被反复斟酌、权衡,并最终敲定。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这场风暴的核心,已经悄然成型。
(https://www.24kkxs.cc/book/4241/4241537/50419018.html)
1秒记住24K小说网:www.24kk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24kk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