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成都世运会:光、声与未尽的谜
2025年,盛夏的尾声,成都被一种近乎沸腾的期待浸泡着。东安湖的水面映着初升的霓虹,像一块被打磨过的巨大黑曜石。主体育场“太阳神鸟”巨大的银色穹顶在暮色中缓缓展开羽翼,准备拥抱来自世界的热浪。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汗水、防晒霜、烤肠焦香和电子烟花残留气味的独特气息,那是属于大型赛事的、蓬勃而混乱的生命力。
19:55。离那个注定载入城市记忆的点燃圣火仪式,只剩最后五分钟。内场通道早已封闭,人潮像粘稠的岩浆,裹挟着喧嚣与热望,缓慢地向各个看台口涌动。
秦可感觉肺叶快要炸开,喉咙里全是铁锈味。他左手死死攥着两张内场票——那是他熬了三个通宵、动用了所有能想到的关系才抢到的珍宝——右手则被马心可冰凉的手指紧紧扣住,两人在汹涌的人潮中艰难地逆流穿行,像两条试图溯流而上的鱼。王心玪庞大的身躯在他们身后,像一艘笨重的破冰船,努力开辟着狭窄的航道,汗水浸透了他那件印着巨大熊猫头的T恤。
“心可!王心玪!快点!”秦可的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焦灼,他猛地回头,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死死钉在体育场外环道上方那个巨大的、憨态可掬的熊猫火炬雕塑“胖墩”上。就在刚才,他亲眼看见“胖墩”那标志性的黑鼻头冒出一簇橙红的火星,跳跃着,挣扎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喷薄出照亮夜空的烈焰——然后,毫无征兆地,熄灭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喉咙,只留下一个空洞的、在暮色中显得无比黯淡的黑色轮廓。“‘胖墩’的鼻子……刚冒火星子就灭了!” 那团熄灭的火焰,像一个不祥的预兆,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
马心可的脚步猛地一顿。她没看“胖墩”,视线却锐利地锁定了人群缝隙里一个被挤得东倒西歪的小小身影——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穿着印有世运会吉祥物的小T恤,小脸上糊满了眼泪和鼻涕,正茫然四顾,发出无助的、压抑的呜咽。
“别跑了!”马心可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盖过了周遭的嘈杂。她反手一把将脖子上挂着的专业相机塞进秦可怀里,沉重的机身撞得秦可胸口一闷。同时,她已像一尾灵活的鱼,侧身挤开挡路的人,俯身蹲在了小男孩面前,冰凉的手指轻轻搭在孩子颤抖的小肩膀上。“小家伙,跟爸妈走散了?”
王心玪也紧跟着蹲了下来,巨大的身躯像一座小山,暂时隔开了汹涌的人流。他喘着粗气,胖脸上努力挤出最温和的表情,汗水顺着下巴滴落。他变戏法似的从志愿者刚塞给他的荧光棒里抽出一根最亮的“小辣椒”,塞进小男孩汗湿的小手里。那荧光棒发出幽幽的、生机勃勃的绿光。“弟弟,莫哭,莫哭哈,”他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种哄劝未来的自己般的温柔和笃定,“信叔叔!待会儿,叔叔们肯定能把火重新点起来!点得比刚才还亮!还高!你信不信?咱们先把眼泪存着,好不好?等会儿火亮起来,咱们一起喊‘雄起’!声音越大,火就越旺!” 他伸出胖胖的手指,笨拙地替孩子擦掉脸上的泪痕。
小男孩的抽噎声渐渐小了,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根散发着柔和绿光的“小辣椒”,又抬头看看王心玪那张虽然汗津津却写满真诚的胖脸,懵懂地点了点头,小嘴紧紧抿着,像是在努力储存泪水。
就在这时,体育场内巨大的广播系统骤然响起,洪亮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喧哗:“请最后一批观众——尽快——入场!重复,请最后一批观众——尽快——入场!”
声音像冰冷的鞭子抽在秦可神经上。他低头看看怀里马心可那台沉甸甸的相机,又看看眼前哭花了脸的孩子,再看看远处那个依旧黯淡无光的“胖墩”鼻头。时间仿佛凝固,每一个选择都通向未知的悬崖。他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将那两张承载着巨大期待的内场票,用力塞进王心玪汗湿的掌心!
“熊猫儿!你带孩子去寻人岗!把孩子交到穿‘小青椒’(志愿者服装)的人手里!我和心可——”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远处被铁马隔开的、贴着“工作人员专用”标识的狭窄通道,“翻员工通道进去!今天哪个敢拦老子,老子就用成都话给他背全套《出师表》!背到他怀疑人生!”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马心可站起身,没有半分犹豫。她最后冲小男孩眨了眨眼,那眼神清澈而坚定,像两颗浸在寒泉里的黑曜石。“弟弟,姐姐保证——五分钟后,你一定会坐在爸爸的肩膀上,看到全世界最亮、最漂亮的火!” 话音未落,她已拉住秦可的手腕,像一道白色的闪电,朝着那个被铁马封锁的通道口疾冲而去!王心玪则一把抱起小男孩,用自己宽厚的胸膛为孩子挡住人流,艰难却坚定地朝着最近的志愿者服务站挪去。
20:00整。
时间仿佛被拉长到极限。
秦可和马心可像两道被无形屏障弹回的影子,被死死拦在冰冷的员工通道铁马外。几个穿着制服、表情严肃的工作人员像铜墙铁壁,任凭秦可如何用流利的成都话夹杂着普通话急切地解释,甚至真的开始背诵“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对方也只是坚定地摇头。通道内部,灯火通明,隐约传来巨大的、蓄势待发的轰鸣。
就在秦可几乎要绝望的刹那——
“轰——!!!”
一声低沉而雄浑的巨响,仿佛从大地深处传来,震得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一道炽烈到无法形容的、纯粹的金红色火柱,猛地从“胖墩”那巨大的黑鼻头内部喷射而出!它不再是之前那簇微弱的火星,而是如同一条苏醒的远古火龙,带着咆哮的声势,顺着“胖墩”那圆润的鼻梁,以摧枯拉朽之势向上狂猛攀升!火焰舔舐着冰冷的金属雕塑,瞬间将整个“胖墩”的头部包裹在熊熊烈焰之中!那双巨大的黑眼圈,在烈焰的映衬下,仿佛被赋予了生命,闪烁着威严而神圣的光芒!
“哗——!!!!!”
整个东安湖体育场,像一座瞬间爆发的活火山!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尖叫声、掌声、跺脚声,汇聚成一股几乎要掀翻穹顶的恐怖声浪!金色的火光冲天而起,将半边夜空染成一片沸腾的金红!无数手机屏幕亮起,汇成一片光的海洋,与那冲天的圣火交相辉映。
秦可和马心可被死死拦在铁马之外,只能隔着冰冷的栅栏,仰望那片被烈焰点燃的苍穹。巨大的火光照亮了他们的脸庞,秦可的眼中映着跳跃的火焰,也映着无法进入内场的巨大失落。然而,那失落只持续了一瞬。马心可忽然举起了挂在秦可脖子上的相机。她没有对准场内那辉煌的主火炬,也没有对准夜空中那片夺目的金红。她的镜头,稳稳地对准了眼前冰冷的、反射着熊熊火光的金属栅栏。
在取景框里,扭曲的金属栅栏像一道道流动的光痕,而栅栏的间隙里,映照出的不仅是远处主火炬的烈焰,更是秦可的侧脸。他的轮廓被跳跃的火光勾勒得异常清晰,鼻梁挺直,下颌紧绷,眼神里还残留着奔跑后的余悸和未能入场的遗憾,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眼前这壮丽景象所震撼的、纯粹的、孩子般的亮光。他的侧影,就这样奇异地与那燃烧的圣火重叠在了一起,定格在冰冷的金属反光中。
马心可的手指按在冰冷的快门键上,没有按下。她只是透过镜头,静静地看着这被栅栏切割、又被火焰融合的画面。夜风拂过她散落的发丝,带来远处震耳欲聋的欢呼。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秦可耳边,带着一种奇异的释然和笃定:“秦可,”她叫他的名字,仿佛在确认一个存在,“这是咱俩第一次……拼命赶,却还是被挡在门外。” 她顿了顿,镜头依旧对着栅栏里的火焰和他的侧影,“但你看,我们好像……是第一个真正看见这道光的人。”
秦可猛地转头看向她。栅栏外幽暗的光线下,马心可的脸庞被圣火的反光映照得半明半暗,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跳跃着两簇小小的、属于“胖墩”的火焰。那光芒驱散了秦可眼底最后一丝阴霾,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冲上他的胸腔。他咧开嘴,笑容灿烂得仿佛自己也变成了一团燃烧的火,用力地点点头,声音盖过了远处的喧嚣:“那就让这道光先记住我们!记住我们在这儿!” 他一把拉起马心可依旧冰凉的手腕,转身就往回跑,“走!回去找熊猫儿!找那小子!带他去看他爸爸!带他去看光!”
21:10。漫长的运动员入场仪式结束,巨大的电子屏上滚动着世界的色彩与笑脸。突然,没有任何预兆,整个体育场所有的灯光——顶棚的、看台的、场地的——在同一瞬间,熄灭了!
绝对的、深沉的黑暗,像一块巨大的黑天鹅绒幕布,骤然笼罩了四万个屏息以待的灵魂。前一秒还沉浸在喧嚣与光影中的人群,瞬间被投入了无声的深海。
坐在中层看台的王心玪只觉得心脏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咋……咋回事?”他下意识地抓住了旁边秦可的胳膊,声音发颤,“真……真停电嗦?这么大个场子……” 黑暗中,他感觉秦可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但随即,一股强大的力量反握住了他的手,连同另一只冰凉的手(马心可)也被秦可紧紧抓住。
“嘘——!”秦可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种极致的压抑和即将喷发的兴奋,像绷紧的弓弦,“听!用心听!”
死寂的黑暗中,一个音符,低沉、浑厚、带着木质特有的温润共鸣,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清晰地荡漾开来——是大提琴。紧接着,小提琴、吉他……熟悉的旋律线条,温柔而坚定地舒展开来。
是《成都》的前奏!
就在第一个音符落下的瞬间——一点微弱的白光,在看台某处亮起。紧接着,第二点,第三点……十点,百点,千点……万点!像沉睡的星河骤然苏醒,像亿万只萤火虫同时点燃了尾灯!四万个小小的手机屏幕,在无边的黑暗中,次第亮起!汇聚成一片浩瀚无垠的、温柔的、流动的星光海洋!那光芒并不刺眼,却足以驱散所有的恐惧,带来一种震撼心灵的、属于集体的温暖和力量!
马心可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瞬间模糊了视线。她几乎是本能地、高高举起了自己的手机,屏幕的光芒照亮了她脸上无声滑落的泪水。她张开口,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毫不犹豫地融入了那正在迅速汇聚、壮大、最终形成滔天声浪的万人大合唱:
“让我掉下眼泪的,不止昨夜的酒……”
“让我依依不舍的,不止你的温柔……”
歌声如同温暖的潮水,席卷了每一个角落。秦可也放开了嗓子,他的声音并不完美,甚至有些沙哑,却充满了毫无保留的情感。王心玪早已哭得像个孩子,巨大的身躯随着歌声微微颤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但他举着手机的手却异常坚定。
当唱到那句“你会挽着我的衣袖,我会把手揣进裤兜”时,秦可的心脏像被歌词狠狠撞了一下。他猛地松开王心玪的手,在狭窄的座椅空隙中,以一种近乎滑稽又无比认真的姿态,单膝“跪”在了坚硬的塑料椅面上!他一把抓住马心可的手腕,将她纤细的手臂挽进自己的臂弯,然后扭头,冲着旁边正哭得镜头乱抖的王心玪大声吼道,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泪水和傻气的笑容:“兄弟!快!帮忙录!这段——剪进老子婚礼开场VCR!必须的!”
王心玪被他这一嗓子吼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手抖得更厉害了,镜头里的画面简直像遭遇了八级地震。但他一边吸着鼻子,一边用尽全力稳住手机,带着哭腔吼回去:“录!录!龟儿子!老子手抖都是爱你的形状!给老子稳起!”
歌声进入副歌第二遍。巨大的情感共鸣像电流般在四万人之间传递。不知是谁起的头,歌词被自然而然地篡改了,带着世运会的印记和这座城市特有的自豪:
“和我在世运的赛场挥挥手(喔哦——)”
“直到所有的纪录都被刷新了也不停留(喔哦——)”
“你会看到我的拼搏,我会听到你的怒吼……”
“走到玉林路的尽头,坐在小酒馆的门口……”
这全新的、充满力量的合唱响彻云霄!马心可泪眼朦胧地望着身边挽着她手臂、同样唱得声嘶力竭的秦可,一种强烈到无法抑制的情感冲破了喉咙,她对着他的耳朵大声喊,声音被淹没在歌声里,却又清晰地刻在他心上:“秦可!下次!下次换你在跑道终点——等我!”
秦可猛地转头,对上她盈满泪光却亮得惊人的眼眸。巨大的声浪和强烈的情感冲击让他几乎失去了思考能力,他咧开嘴,用尽全身力气,用最地道的成都话吼了回去,声音直接破了音,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承诺:“等个锤子终点!老子直接翻栏杆——冲进去!”
22:30。圣火在“太阳神鸟”穹顶中央稳定地燃烧着,像一颗永恒的心脏。夜空不再是纯粹的墨色,无数绚丽的“芙蓉花”焰火次第绽放,拖着长长的、闪耀着金粉或银屑的光尾,缓缓坠落,将离别的天空装点得如梦似幻。
狂欢后的疏散总是缓慢而粘稠的。秦可、马心可、王心玪三人随着庞大的人流,像水滴融入河流,在灯光昏暗的疏散通道里一点点向外挪动。空气中还残留着汗味、硝烟味和一种集体释放后的疲惫与满足。
突然,一个穿着青绿色志愿者“小青椒”服装的男生,像一颗失控的子弹,猛地从旁边挤过来,直直地拦在了他们面前。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额头上全是冷汗,眼神里充满了即将溺毙般的恐惧。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用超市透明塑料袋草草包裹着的小盒子,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颤抖得像是在筛最细的花椒粉。
“哥……哥哥姐姐!”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几乎带着哭腔,“帮……帮个忙!求求你们!帮个忙!”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把那个被塑料袋裹得严严实实的盒子递到秦可面前,“我……我想跟……跟我女朋友求婚!戒指……戒指在里面!可我……我紧张得……腿肚子直打闪闪!话……话都说不利索了!帮帮我……求你们!”
王心玪庞大的身躯瞬间挤开旁边的人,一把揽住了这个几乎要瘫软下去的年轻志愿者的肩膀。他那张胖脸上此刻充满了过来人的豪气和不容置疑的鼓励,川话喷薄而出:“兄弟!雄起!莫虚!你今天绝对是整个成都最靓的仔!怕个锤子!上!冲上去就是干!”
秦可二话不说,接过那个被塑料袋裹得湿漉漉的盒子,飞快地撕开包装,露出里面丝绒的戒指盒。他动作麻利地从口袋里掏出自己那张已经作废的内场票,三两下就撕成了一个歪歪扭扭、却心意十足的心形。他把戒指盒塞回志愿者颤抖的手心,又把那张心形门票拍在他手背上:“用这个当托!稳当点!就在门票背面写——” 他语速飞快,眼神灼灼,“‘老子今天见证了世界,现在,想见证你答应我!’写!快写!”
马心可则上前一步,伸出手,温柔却坚定地将志愿者歪到一边、几乎遮住眼睛的棒球帽扶正。她的指尖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凉,但声音却像春熙路深夜拂过的、带着烟火余温的风,轻柔而充满力量:“深呼吸——小伙子,别怕。她爱你,就会爱这一刻的你。所有的紧张,所有的笨拙,都是真的你,都是爱的一部分。去吧。”
年轻的志愿者看着眼前这三张陌生却充满鼓励的脸,看着秦可撕的心形门票,听着马心可轻柔的话语,他猛地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多了一丝破釜沉舟的光芒。他攥紧了戒指盒和那张心形门票,像即将冲锋的战士,猛地转身,拨开人群,朝着前方不远处一个同样穿着“小青椒”服装、正低头看手机的女孩冲了过去!
就在他冲到女孩面前,笨拙地单膝跪下的那一刹那——
“砰——!!!”
最后一朵、也是最大最绚烂的一朵金色“芙蓉花”焰火,在夜空的最高点轰然炸开!无数金线如同流苏般垂落,将整个通道入口映照得亮如白昼!金色的光雨洒落在年轻志愿者汗湿的头发上,洒落在他手中高举的戒指盒和那张写着誓言的心形门票上,也洒落在女孩惊愕抬起的、瞬间被泪水淹没的脸庞上。
时间仿佛凝固。女孩的嘴无声地张着,眼泪汹涌而出。她看着跪在金色光雨中的男友,看着他眼中纯粹的、不顾一切的紧张与爱意,看着他手里那颗小小的戒指和那张写着傻气誓言的门票……她用力地、拼命地点头,扑进了他的怀里!
“哇哦——!!!”
通道里,尚未完全散去的、目睹了这一切的观众们,瞬间爆发出今晚的第二波海啸般的欢呼和掌声!比圣火点燃时更热烈,更饱含真情!人们吹着口哨,用力鼓掌,笑容在每一张被焰火映亮的脸上绽放。
王心玪用力抹了一把脸,眼泪鼻涕糊了一手,他带着浓重的鼻音,声音却洪亮得惊人:“龟儿子!老子今天……把一年的眼泪都他妈流干了!但是——”他猛地一拍大腿,震得旁边的人一哆嗦,“老子愿意!值!”
秦可看着那对在金色光雨中紧紧相拥的年轻恋人,又看看身边泪眼婆娑的王心玪和安静微笑却眼含泪光的马心可,一股巨大的暖流瞬间淹没了心脏。他张开双臂,用力将两人一起搂住!三个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汗水、泪水、还有未散尽的兴奋气息交织在一起。秦可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充满了力量:“成都今晚……有四万颗心在跳,跳得地动山摇……”他顿了顿,手臂收得更紧,“其中三颗,是我们仨的。”
马心可依偎在他怀里,抬起头。夜空中的最后一缕金色焰火正在消散,留下淡淡的硝烟味。远处,天府大道的灯海如同一条璀璨的星河,温柔而坚定地亮起,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那连绵不绝的灯火,像给这个疯狂的、炽热的夜晚,盖下了一个无声的、永不褪色的承诺印章。她的目光扫过秦可和王心玪的脸,声音很轻,却清晰地敲打在两人心上:“秦可,王心玪,下一届世运会——不管它在世界的哪个角落,”她的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我们仨,都一起抢票。一起去看光。好不好?”
没有犹豫。
三个声音,带着未干的泪痕,带着疲惫的沙哑,带着对未来最明亮的期待,在渐渐稀疏的人流中,在重新亮起的城市灯火下,对着浩瀚的夜空,异口同声地大喊:
“好——!!!”
那声音,乘着夜风,飞向远方,融入了这座不眠之城永不停歇的脉搏里。而马心可挽着秦可手臂的手指,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依旧冰凉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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