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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二章 如此审案?该当何罪?


周围的人群顿时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被人当众比作巾帼英雄,徐妙锦心中不免有几分得意,但女儿家的矜持又让她脸颊微红,只好轻哼一声,不再言语,那飒爽的模样反而更添了几分动人。

朱允熥微微一笑,将话题拉了回来:“敢问诸位,席云琅此案,既然即将开审,可知晓具体的时辰么?”

众人大多摇头,他们虽然关注此事,为席云琅打抱不平,痛恨潭女,但也就是说几声,骂几句,传一些街头巷尾的传言,具体的细节,开堂审理的日期时间,却并没有几个人关心了解。

好在还是有人知道的。

“算算时辰,应该就是今日开审!”人群外围有人高声应道,“我听说,不少好事的早就跑去衙门口占位置了,可惜我今天还得去干活,不然也定要去凑个热闹,瞧个究竟!”

此言一出,徐妙锦眸光一亮,再也按捺不住,当即抓住朱允熥的手腕:“走!我们快去看看,我倒要亲眼见识见识,这些赃官污吏究竟要如何颠倒黑白!”

她话音未落,人已如风般拉着朱允熥朝县衙方向奔去。

周遭的百姓闻言,虽也骚动了一阵,却终究大多数人还是摇了摇头,三三两两地散去。

热闹固然要看,冤屈固然要叹,可他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但对他们而言,填饱肚子才是眼下最要紧的营生。

当朱允熥与徐妙锦赶到县衙公堂外时,眼前的景象还是让他们吃了一惊。只见公堂前的广场上,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已是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席云琅杀人案传得是如此之广,哪怕知道这个案件的人,绝大部分不会来旁听,甚至连具体开堂审理的时间也不清楚,但只要有百分之一,乃至千分之一的人前来听案,就已经有太多太多的人了。

按大明律法,官府开堂审案,要兼顾“明断是非”和“教化百姓”两个方面。

故而,凡是在正堂开审,百姓都是可以前去围观听审的。

这也是用实际的案例来向百姓“普法”,“教化”百姓,告诫百姓要遵纪守法,否则,公堂上明镜高悬,作奸犯科者,终究逃不过法网恢恢。

当然,这一公开也是有限制的。

很多时候,初审会在“后堂”进行。

这种情况下,是不准百姓围观的。

在大堂公审,就表明已经有了确切的结果,只是再“审”一遍,当众走一个过场,而后正式宣判。

朱允熥推行新政,令各地县衙设立法科之后,一般的案件,都在法科完成审理,但涉及人命的重大案件,县太爷仍然会升堂“公审”,在形式上完成最后的判决。

席云琅杀人案,闹得满城风雨,这最后的“公审”,自然也得在众目睽睽之下完成。

官府衙门倒没有遮掩,不许百姓前来听审。

毕竟,早在正式公审之前,该走的程序都走完了,案件早已有了结论,公审只是走一个过场。

官府自然乐得公开审案,让百姓见证一下,也好平息民间的议论。

再则,这个案子已直达天听,官员们也都是知道的。

眼下皇帝正巡视北方,就在城外的驿站歇息,是不是开堂公审,恐怕也会传到皇帝的耳朵里。

他们当然也没必要在这种程序上“弄虚作假”,惹来皇帝雷霆之怒。

要将冤案办成铁案,至少也要办得“滴水不露”,正需要这万众瞩目的场面,来为这桩“铁案”盖上一个“公开公正”的伪印,以示办案程序绝无任何猫腻。

公堂前的庭院内,早已被围观的百姓挤满,连下脚的地方都难寻。

朱允熥和徐妙锦,还是在暗中护卫的巧妙开路下,才费力地挤到了靠前的位置。

二人刚刚站稳脚跟,便听得堂上一声炸响!

“砰!”

惊堂木重重拍下,一道威严的喝令随之响起:

“升堂!”

堂威喝令声中,两班衙役齐声唱喏,手持水火棍顿地,发出沉闷的声响,气氛瞬间肃杀。

“威——武——!”

朱允熥目光迅速扫过堂上。

这一看,他便察觉到了不同寻常之处,公案之后,高坐的并非一尊堂官,而是整整五名品秩各异的官员,形成了一个异常隆重的审案阵容。

老朱在位时,便对官服图样定下森严规制,“文官用禽,武官用兽”,品阶高低,一目了然。

一品仙鹤,二品锦鸡,三品孔雀,四品云雁,五品白鹇,六品鹭鸶,七品鸂鶒,八品鹌鹑,九品练鹊,等级分明。

朱允熥推行新政,在许多制度上都有更张,唯独这辨识官阶的补子制度,因其直观便捷,被完整地承袭了下来。

此刻,他视线一扫,便已将堂上五人的身份猜出了大概。

居中那位主审官,身着三品大员的孔雀补服,面容肃穆,气度沉凝,无疑正是山东按察使。

朱允熥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此人的名字。

沈墨!

若还在金陵,他大抵不会对这一级别的官员有太深的印象。

但既然来巡视山东,自然也对山东的官员多了几分关注。

此人,他曾在奏章中见过。

至于按察使身侧几人,四品云雁、五品白鹇……品阶井然,那位末座的七品鸂鶒,想来便是此地父母官,单县县令了。

一个寻常县城的杀人案,竟引来一省的司法主官亲自坐镇,会同数名高品阶官员共同审理,这阵仗本身就说明了此案的分量。

毕竟,席照雪可是实打实的将状纸呈递到了他这个天子御前,山东的官员,就算再怎么想遮掩,面子上的功夫,也得做足。

然而,在朱允熥看来,此案由按察使司领衔,而非由他新设的省级法司主审,这恰恰说明了他所推行的改革,在现实中遭遇的阻力与磨合的阵痛。

按照朱允熥的构想,法部之下,各省应设法司,与按察使司平行,专掌审判大权,从而实现调查权与审判权的分离,以求最大程度的公正。

县有法房,府有法科,省有法司,直至朝廷的法部,一脉相承,自下而上构建一个独立的司法体系。

只是,理想丰满,现实却多掣肘。

省级法司乃是全新衙门,从无到有,人员的选拔、机构的磨合皆需时日,远不如县、府两级,只需将原有典吏、刑房改制,便能迅速走上正轨。

如今,这新生的省级法司,仅仅是指导下级法科办案,便已是捉襟见肘,实在无力立刻接手,亲自审理朝这等直达天听、盘根错节的疑难大案。

因此,将此案的重审暂交由本就负责刑名勘察的按察使司,也算是一种过渡时期的权宜之计。

毕竟,改革非一蹴而就之事,新旧机构的权力交接,总需要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归根结底,还是新设立的省级衙门根基尚浅。

老朱在位时,地方并无“省”这一级完整的衙门,仅设布政使司、按察使司、都指挥使司,三司分权,互不统属。

朱允熥登基后,力排众议,新设巡抚,总揽一省大权,统管诸司,又增设了许多新的职能部门。

这些新机构,至今仍在艰难地运转磨合。

只能优先保障核心职能的运转,其余事务,暂由原机构代管,待日后人员齐备、流程顺畅,再逐步移交。

改革之路,道阻且长。

在他这般雷厉风行的推动下,大明的变革已是疾风迅雷之势,但要让这庞大的帝国机器每一个零件都严丝合缝地运转起来,终究仍需时日。

升堂鼓响,堂下旁听的百姓顿时起了些许骚动,交头接耳之声嗡嗡而起。

“肃静!”一名衙役头目立时出班,声如洪钟地断喝道:“此乃公堂审案,旁听者不得喧哗,再有鼓噪者,立时驱逐出衙!”

堂下瞬间鸦雀无声。

此时,只听得居于正中高座的按察使沈墨,目光沉静地望向一侧,淡然开口道:“赵县令,今日是在单县县衙重审此案,便仍由你主审,我等旁听即可。”

位居侧席的单县县令赵文远闻言,不敢怠慢,当即离座起身,躬身拱手道:“既是臬台大人钧命,下官自当遵从!”

说罢,他转向堂下,声调一沉,吩咐道:“传原告、被告暨一干人证到堂。”

很快,数名差役便引着一行人进入大堂。

为首的正是此前拦驾告状的席照雪,其后跟着一名身负镣铐的青年男子,想必便是她的弟弟席云琅。

队伍末尾,还有一名挺着孕肚的女子。

席照雪的目光甫一触及那女子,双眸便霎时燃起刻骨的恨意,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仿佛要将那女子生吞活剥一般。

观其情状,可起知,此女无疑便是“构陷”席云琅的潭女了。

因官位的原因,赵文远所座的地方不在大堂正中,远离桌案,无法动用惊堂木。

待人犯证人悉数立定,他便站起身来,目光投向席照雪,沉声发问:“席照雪,你自称令弟席云琅于今年五月初三遭人殴伤,卧床不起,无法外出。可有见证之人?”

席照雪毫不迟疑地应道:“回大人,此事我席家左邻右舍皆可作证。”

“此外,民女曾延请城南‘仁心堂’的李大夫为家弟诊治,他亦可为证。”

赵文远微微颔首,续问:“人证是否都已到场?可能当堂对质?”

“已在偏堂候审。”席照雪答道。

“传一干人证上堂!”赵文远立时高声传唤。

片刻后,差役引来六名布衣百姓。

一入公堂,六人便惶恐跪倒,叩首行礼,而后各自报上姓名身份。

其中五人确是席家邻里,另一人则是那位李大夫。

一名邻人率先开口:“大人,席云琅确是被人打得不轻,五月初三那天,正躺在床上哼哼。草民住他隔壁,曾上门探望,可以作证。”

其余几名邻居也纷纷出言附和。

赵文远面沉如水,追问道:“那么,尔等是亲眼见到了他身上的伤处,还是仅仅见他卧于榻上,并未解开衣衫检视其伤?”

“这……”几名邻人顿时语塞,面面相觑,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赵文远声调转冷:“有何可迟疑的?照实回答便是!”

半晌,才有一名胆子稍大的邻人回道:“回大人,草民等人只是前去探病,自然不好去解开他的衣物查看。”

其他人如蒙大赦,连忙随声附和。

赵文远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这便对了。”

“既然未曾亲见其伤,尔等又如何断定他是真受伤,还是伪装成受伤之态呢?”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更具压迫感:“倘若他为行凶杀人,早有图谋,故意佯装伤重卧床,以迷惑众人耳目,尔等岂非尽数被他蒙蔽于股掌之间?”

“啊……”众邻人再度哑口无言。

他们虽不愿相信,却又不得不承认,这位县太爷的诘问,似乎……似乎……也并非毫无道理?

可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不对!”终于有名邻人反应过来,争辩道:“草民家与他家犬吠相闻,他若出门,草民断无可能瞧不见!”

此言一出,其他人也如梦初醒,纷纷道:“正是,正是!村中人来人往,他若出门,我们必能看见,可那几日,大伙儿谁都没见他踏出过家门半步!”

“问得好。”赵文远非但不怒,反倒点了点头,道:“本县再问你们,你们村中不比县城,并无路灯。”

“入夜之后,四下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难道那时节,你们也彻夜不眠,守在屋外,盯着路上有何人往来吗?”

不等众人回答,他又连珠炮般发问:“席云琅若是白日装病,待到夜深人静,便悄然离家,趁着夜色掩护潜行而出,赶在天明之前返回。”

“如此一来,他杀人于无形,返家于无声,尔等又岂能知晓分毫?”

一连串的反问,如重锤般敲在众邻人心里,将他们问得瞠目结舌,脑中一片空白,根本不知如何作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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