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平安夜
“我不要看那些什么德意志电影嘛……”
“好的宝贝,那我们就不去。”
“等下,要去,就没有别的电影了吗?”
“早上有一场,九点多的,不是德意志电影。”
“讲的什么?”
“犹太人。”天呐,听起来更糟了。
“……那不就是德意志电影吗!”我按住他在我身上乱摸的手,却被他反握住,十指交缠,按在枕边,我认命了:“那我不要,算了,晚上五点那场电影叫什么名字?”
“《德意志的胜利》,宝贝。”
………
“来,问问你,你跟那个维拉小姐到底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他轻笑了一声,嘴唇蹭过我的耳廓:“哦宝贝,我们连嘴都没亲过。”
“真的?那手牵过吗?”
“牵过。”
“你教她学琴的时候没亲上吗?”
“没呢,那会十二岁,她第一天学就把琴给砍了。”
“为什么?!”
“她不想我去陆军学校,大发雷霆,钢琴就惨了。”
……
我背对着他躺在他怀中,他的手从我身下覆到我胸前的柔软上来,紧紧的环抱着我。我手里把玩着的项链,是我前两天把他之前在冷杉林里面给我的军牌手工做成的一条银质项链,做成之后我就一直戴着了,没摘过,但是有点歪七扭八的,显然手艺不精。
我得意地把项链弄他面前晃了一下,赫德里希哇了一声,轻声说:“你手艺真好,宝贝。”
“你为什么不叫我寒星?”
“寒星。”他念了一遍,口音稍有退步:“太难发音了宝贝。”说完又贴在我耳后若有若无的亲吻。
“会吗?”好痒,我忍不住笑了一声,缩了缩脖子:“哦——你是不是对我一见钟情?”越来越感觉不对劲,回想过往种种,怎么哪里都有他啊?虽然表面上是十恶不赦的坏人,但……其实一句爱你就可以很快哄好。
“什么叫一见钟情。”赫德里希装不懂的样子,接着莫名其妙用膝盖地把我的腿顶开,我感觉他好奇怪,侧过头白了他一眼。
“就是第一眼看到这个人就喜……啊!”简直无法无天了,我想赶快起身,却发现身体早已被他紧紧锢住,根本动弹不得。
“那其实是二见钟情。”被子里好热,他身上太烫了,贴的我,好热……甚至连他说的什么也听不太清楚了:“第二眼,在酒店见到你这位女英雄,就想对你做这种事,可以叫二见钟情吗?”
“你……嗯……可、可恶至极!”
“……”
“嗯?”他说了什么?完全被我……被我的声音淹没,什么时候也开始这么小声说话了,不像他作风呐:“你说什么呢?”
他却不回应了,只是径直抬手勾住我的腿,让我完全呈现于他,我的脸烧的滚烫,忙捂着脸低下头去,此刻也根本不在乎他究竟说了什么。
*
十二月二十四日。
临近圣诞,人们终于舍得抬起头往橱窗里放上一点光。路边的女帽店门口摆着一棵瘦高的圣诞树,孩子们在树下跳着脚看,笑声不大,却过分鲜活。
我趴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因为这栋官邸是德国人的核心区域,位于城区北端,所以能眺望到很远的地方,士兵们在铁门外巡逻,无比安逸。
我转身躺在床上,小赫懒洋洋的趴在我怀里,小爪子偶尔蹭一下我,它的皮肤病已经全好了,只是背上留了一个褐色的疤,小小的,但在它雪绒绒的身体上倒有点明显诶。
我拿着小梳子轻轻梳它的毛。它舒服地哼哼两声,打了个哈欠,歪头蹭到我手上。
“你知道吗,小赫,”我低声说道,“我怕圣诞节一过,他就不要你了。”
“不如……就带着你走吧?”我的手指滑过那道小疤。它呜咽一声,把头埋回我怀里。
“要不,把你送回原来的主人那?”可是我连它原主人是生是死,身在何方都不知道,我叹了一口气:“也给你办个护照算了……”
我正闭目养神时,听见脚步声在地毯上落下。
我立刻坐起身,见是安妮。
她朝我使了个眼色,从怀里掏出一本护照。
我接过护照,迅速扫了一圈房间的四周,确认门口没人。我将小赫塞进安妮怀里,自己跑去卫生间,从柜子底下拿出一个小包。
我把护照塞进去,里面还有几条价值连城的项链以及两枚戒指。
……手在发抖。
装好之后我愣了一会,眼皮突突跳了几下。等没动静了,我又把包重新放回柜子里。
做好这一切,我站起来,穿上外衣,下楼。
客厅里堆满了盒子,金边的丝带、印有鹰徽的封章、各类香水、珍珠、雪茄,红酒……这些都是赫德里希圣诞节要送出去给各路政府人员、德国人的礼物。我蹲在地上替他整理,一一擦拭、编号、登记。谁喜欢什么,我全记得清清楚楚。马丽莎小姐喜欢法兰绒披肩,卡尔先生喜欢这个牌子的袖扣……
安置完礼物之后,我又去衣帽间把他明天要穿的军装拿出来,像过去那样仔细熨烫。
做完这一切,我披着斗篷走出门,准备去取几样要送的点心。大街上铺着厚厚的雪,士兵在路口拦着行人盘查。波兰人都低着头走,偶尔能看见党卫军对波兰犹太人呵斥的画面,不过也许是圣诞节将近,没看见伤亡。
偶尔有士兵认出了我,颔首喊了声“王小姐”。我只淡淡点了头,从他们身边走过去。视线与他们错开时,我看见一个中年男人被人拖到一边,土豆被掠走,雪落在他的睫毛上,他没有抖动一下。
我继续往前走,步子稳稳的,走向那家咖啡馆。
我推门进去,屋内的暖气扑面而来。
柜台后的女招待看见我,神情立刻变得紧张起来,甚至不敢接我的钱。我顺着她的眼神回头,看到两个德国士兵正笔直地站在我身后。
“到外面去。”我转过头瞥了他们一眼,冷声道:“别人会不自在的。”
两人犹豫了一下,最终退出了门。
我刚把钱放在柜台上,一个熟悉的声音就从旁边响起。
“王小姐。”
我一回头,是索菲娅。她身上裹着毛皮大衣,正笑着朝我走来:“我就知道你也喜欢这家店,华沙最好的蛋糕都在这里了。”
“是啊。”我轻轻笑了笑。
“你买的是哪种口味?”她探头看我手里的盒子。
“巧克力。”
“真羡慕你还有好心情。”她的语气淡淡的:“为了明天的电影,我可是推了好几个姐妹的聚会。鲁道夫非要我陪他去看那场晚上的电影,五点那场,你知道的,无聊透顶。”
我随口说道:“那你也可以不用去啊。”
她的笑容僵了一下,我立马补充道:“我开玩笑的,那你坐哪?”
“第一排中间。”索菲娅对笑容缓缓敛起:“你就坐我后面吧,跟你那位。”
我没回应,扭过头看见柜台后的潘诺唯。她低着头在磨咖啡豆,偶尔抬头看我一眼,接着又把萃取好的咖啡端了上来:“小姐,你的咖啡。”
索菲娅拉着我在柜台边上坐下,我有些坐立不安。
潘诺唯也替我做了一杯咖啡,我刚想问她是不是免费的,但被她严厉的声音抢先低声说道:“你别忘了,没有那个人的指挥,我们才能成功。”
接着她又补了一句:“这是最后一次。”
是我刚才开玩笑的几句话让她又不相信我了?我无奈的笑了一下。
潘诺唯转身继续她的工作,那背影在灯下被拉得细长。
自由……多么遥远的两个字啊。
索菲娅后来又拉着我聊了很久的天,回去的时候天色有些晚了。
我透过车窗看见有一个小女孩拿着一束枞树枝在街角卖,脸冻得通红,有士兵在小旅馆门前唱着《平安夜》,嗓音粗哑,还听见有老教堂里传来悠远的钟声。
感受着这一切,我的心忽然就软了。
我裹紧斗篷,快步走进别墅里。小赫在门边冲我摇尾巴,我弯下腰把它抱起来,毛茸茸的身子带着点热气。我笑了笑:“等下给你喝牛奶,好不好?”
厨房里安妮已经把准备的东西都摆好。那是我亲手要做的一顿饭,准确地说,是我第一次真正为他做的一顿完整的饭。
我拿起围裙系在腰上,站在炉子前发愣。
我好像不会做菜……以前在家里的时候,工作太忙不是点外卖就是吃泡面,亲自下厨的机会屈指可数。
我想了半天,最后决定做意大利面,嗯这是最安全的一种。面条我已经煮好了,酱汁是我照着杂志上的图调的,番茄酱加了一点点糖,又偷偷放了些辣椒粉。搅拌的时候,味道居然还不错,我忍不住用勺子舀了一口尝。舌尖立刻被辣得发烫……
“这下他要是吃不惯怎么办?”我嘟囔着,又尝了一口,结果被自己呛得咳嗽。
小赫在旁边“汪”了一声,好像在笑我。
算了,我摸了摸脖子上的军牌项链,冰凉凉的,希望他会喜欢吃吧。
他回来的比平时晚。外头的风雪更大了,我听见车声在门口停下,就赶紧跑过去。门一推开,寒气卷了进来,他站在雪地里,披着军大衣,帽檐上结了层薄冰。
他看见我,眼神一柔,嘴角微微上扬。
“你回来了!”我几乎是飞扑过去,一头撞进他怀里,踮起脚尖亲了一口他的脸颊。
“今天本来想做苹果派的,”我有点羞赧地笑,“可是太甜了,失败了。不过我做了意大利面,还买了蛋糕。我们一起吃,一起迎接圣诞节,好不好?”
“好,宝贝。”他低下头,在我额头上轻轻一吻,接着脱下军大衣扔到沙发上。牵着我的手走向餐厅。
“你回来的有点晚,”我轻声说,“面都凉了。要不我去热一下?”我伸手去拿盘子,却被他拦住。
“没关系。”他拉住我的手,轻轻一带,让我坐在了他的腿上。
我把手搭在他肩膀上,在我的注视下,他低头吃了一口面,又舀了一勺酱,神情可专注了。
“怎么样?”我紧张地问。
他嚼了几下,嘴角微微上翘,“还不错,就是……感觉有点麻。”
“麻?”我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噢!我放了辣椒粉。”我忍不住笑出声,“哎呀,我忘了你们德国人不吃辣了。”
他摇了摇头:“没有不吃。只是第一次尝到这种奇怪的组合……但挺特别的。”
“特别?那你都吃完。”我小声说,“希望你不会拉肚子,它们都凉了。”
“对不起宝贝。”他拿起餐纸擦了擦嘴角:“今天回来的比较晚。”
“别说对不起。”我摇头,十分体贴地说道:“我知道你很忙。”
他忽然沉默了几秒,接着握住我的手,包裹在掌心里,目光沉静:“不过以后,都不会这么忙了。”
“嗯?为什么?”
“我今天已经向柏林那边申请调任到西线国防军。”
“……什么?”我怔了一下,笑容僵在脸上:“为什么?”
“你跟我在一起。”他摩挲着我的指节:“我不想你颠沛流离。”
我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脑子里嗡的一声,全乱了。
他看着我,此刻眼里竟有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情绪:“我知道你很想家,调到西线后,我的时间会充裕很多,到时候也可以陪你回去看你的家人。”
陪我回家?
我低下头,声音发颤:“可是这样的话,你就等于是放弃了东线的战功和晋升……”其实也算件好事,可是对于当下的他来说……
他的眼神分外柔和:“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不过以后,你就不用再担惊受怕了,宝贝。”
我只感觉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你这样,让我怎么办?
最终,我缓缓伸手环住他的脖子,额头抵着他,上帝啊,为什么偏偏是现在?我感觉我现在成为一个卑劣无耻的人,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我轻声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什么都不用说。”他抚摸我的头发,语气低缓,“一切我都安排好了。”
“你先吃呀。”
为了让他不受我影响的认真吃饭,我命令他快点吃完,然后站起来收拾着空盘子,接着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窗外的雪还在下,官邸内的德国人在空地上搭了桌椅,还堆着雪人,喝酒、跳舞、唱歌。偶尔有人哼起《平安夜》,跑调的音调在风里飘荡,很难听。
而我的心忽然痛了一下,这种疼跟伦纳特说“回家”二字的疼是一样的,我形容不出来。
我感觉到有人从背后抱住了我,那种疼痛感觉更甚了。
“宝贝,怎么哭了?”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愣了愣,下意识地摸了摸眼睛。指尖一湿,我竟然真的在哭。
“我……”我哽咽了一下,强作镇定地笑,“没什么。”
我转过身看着他,而他只是轻轻抚着我的脸,动作小心的擦去我眼角的泪。
我忽然心疼得无法呼吸,猛地抱住他,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我切了苹果,”我哑着声音说,“我拿给你吃。”
“好。”
我抬头,眼里还有泪。
“在我们那儿,”我轻声说道:“平安夜吃苹果,就可以平安的。”
我走到茶几旁,挑选了一块切得最工整苹果过来递到他唇边。
他低头,用牙齿轻轻衔住。就在我以为他要咽下时,他却扣住我的后颈,俯身压了下来。清甜的苹果在唇齿间被碾碎,汁液交融,他抵着我的额头,声音低沉:“我们一起吃。”
…
他一把将我抱起放在窗台上,窗帘半掩着我们的身影。
“赫德里希……”我瞥了一眼楼下那些庆祝着,穿着军装的身影。
“嗯?”他一只手稳稳托住我的背,另一只手已经探入裙摆,“他们看不见。”
他将我翻了过来,窗台压的我胸口好冰,我只好爬起来一点趴在窗框上。
隐约的,听见楼下他们传来饮酒唱歌,酒杯碰撞的声音。而在这扇窗后,我只能咬住嘴唇,抑制住口边的呻吟。
“这是我们……第一个圣诞节,寒星。”
天花板上还倒映着晃动的影子,我有些不能忍受的伸出左手向下探去,试图阻挡他,却被他抓住反扣在腰后。
“宝贝,”他的声音断断续续:“你爱我吗?”
“爱……”怎么又问?我现在语不成调,实属难回答:“爱你……”
唉,不记得平安夜吃苹果就能平安这个寓意是从哪传来的了,但上帝保佑,它得是真的。
……
希望你以后,一辈子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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