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我一摔,大清就没了。”
朱常洛得知先生要见他,高兴的快要哭了。
“吱呀——”景阳宫陈旧的宫门被打开,朱常洛好像自己被放出了牢笼。
终于又能见到先生了!
…
夕阳西下,少年大臣的身影被斜阳拉的很长,映在皇极门右厢房的廊柱上,犹如一副静美的画。
朱寅已经在此等候一刻钟了。
皇极门下值班的大汉将军,看到朱寅无不目露敬佩之色。他们不能说话,也不能随意走动,只能对朱寅注目示意。
朱寅看着右厢房,神色很是感慨。他就是在这里,教了朱常洛三年。这个地方,他太熟悉了。
很快,只见一个小小的少年在几个宦官的簇拥下走来。正是朱常洛。果然,朱常洛又是步行而来。
朱常洛如今是亲王,按道理有象辂和安车出行,出行要有仪仗。可是郑贵妃为了故意打压他的身份地位,迟迟不配备车辇仪仗,就是日常用度也一再削减。王恭妃母子被软禁在景阳宫,生活待遇还不如体面些的宦官、女官。
对此,万历一概装聋作哑,只当不知道。
幸好有朱寅的暗中照顾,王恭妃母子的生活才算大有改善。
“先生!”朱常洛看到朱寅熟悉的身影,忍不住热泪盈眶。
“臣朱寅拜见殿下!”朱寅肃然行礼道。
“先生快些免礼!”朱常洛赶紧说道,同时也对朱寅还礼。他已经十二岁,知道此时众目睽睽之下,先生必须要对他行礼。
师生两人进入右厢房,几个监视朱常洛的宦官也跟了进来。朱寅从袖里取出一把金豆子,对几人说道:
“我有几句体己话,要叮嘱信王殿下。还请诸位公公行个方便。”
几个宦官见到黄灿灿的金豆子,眼睛都亮的吓人,一起拱手笑道:“稚虎先生请便。”
他们拿了稚虎的金豆子,就很给面子的退出右厢房,在门外守着。
等他们一出去,朱常洛立刻下拜道:“孩儿拜见先生…”
朱寅赶紧扶起朱常洛,“常洛啊,几个月没见,你又高了些,壮了些,气色也不错。小小年纪都能沉得住气了。为师很是欣慰啊。”
朱寅看着眼前这气度芳华、眉目温润的清稚少年,不禁想起几年前那个胆怯瘦弱如受惊鹌鹑的男童。
常洛真的比以前强多了啊。
朱常洛仰着一张孺慕无比的小脸,笑容之中满是安心的喜悦,脆生生的说道:“还不是先生教导的好。就是母妃都说孩儿懂事了。”
此时此刻,朱常洛就像见到远行归来的父亲。
虽然朱寅只比他大几岁,可他也觉得朱寅给他一种父亲的温暖。看到朱寅的身影,他就像看到一座山峦,一棵大树。
朱寅伸手摸摸朱常洛的发髻,笑道:“常洛,你已经十二岁了。你可以告诉先生,你最喜欢做什么事了。”
朱常洛脑袋微偏,“什么都可以说吗?”
朱寅点头,“当然,只要是你最喜欢的事。”
朱常洛毫不迟疑的回答:“回先生话,除了读书,孩儿最想做的事是天文地理,喜欢钦天监的事,晚上的时候我就喜欢看星象,想象九州地理山川。”
朱寅很是高兴,更是刮目相看了,“原来常洛喜欢天文地理啊。很好,很好。老师很为你高兴,因为你会成为一个有用之才。”
他是真的高兴。高兴弟子有这么有价值的爱好。看来,这几年自己对他的引导很有效果。
“真的吗?”朱常洛一双眼睛神采飞扬,满是希冀之光,“先生,我想借用钦天监的东西看看。”
朱寅点头答应,笑道:“好,为师一定给你一套仪器,浑仪、简仪、圭表,还有西洋人的象限仪,还有我自己设计的仪器,都会给你,就怕你这景阳宫摆不下啊。”
虽然万历不许私造天文仪器,曾经下旨斩杀私造浑仪的徽商,但朱寅完全能以工部的名义造,这个能力他还是有的。
“谢先生!”朱常洛听说能搞到一套仪器,不禁喜出望外。
朱寅又道:“不过,要想钻研天文地理,光靠观测还不够,还需要数学几何。嗯,为师到时给你一些数学书籍,先从《周髀算经》《九章算术》学起,再看《海岛算经》、《缀术》、《测圆海镜》…为师对于数学之道和天文地理,倒是也有一番研究,到时整理出来,让你一并学习。”
朱常洛道:“是!孩儿一定会好好学道。”
“咦?”朱寅更是惊喜,“你认为这些是道?你怎么知道这些是大道?”
朱常洛一脸认真,“是先生教导孩儿时,孩儿从先生的话里悟出来的道理。孩儿觉得,不仅天文地理是大道,万事万物都蕴含着一种大道。孩儿读庄子,淮南子,也感觉大道无所不在,幽深宏大。孩儿跟先生学的越多,越觉得先生深不可测…”
朱寅听到朱常洛的话,这才猛然想起,明朝皇帝大多天分很高,只是不务正业而已。朱常洛这么聪明,显然也是智力基因好。就是万历,其实也很聪明。
朱寅叹息一声,“常洛,你能这么想,为师万分欣慰。得良才美玉而教之,人生大乐也。可惜…可惜为师就要离开京师了,今后再难见到你啦。”
朱常洛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目光霎时间就黯淡下来,“先生要去哪里?”
朱寅看了看门口,压低嗓子道:“去川蜀,到重庆府当彭水知县。这是你父皇的旨意,因为有人弹劾为师。”
“为师这身红色官服,只能穿一天了。”
朱常洛不禁露出怒意,也压低声音道:“父皇怎能如此?先生立了这么大的功劳,先生是大大的忠臣良臣,父皇为何要贬先生的官,赶先生出京?”
“孩儿明白了,是郑娘娘的意思!先生是孩儿的老师,是保护孩儿的人,他们为了立三弟为太子,就故意针对先生…”
朱常洛很聪明,但他只说对了一半。
他父皇贬谪朱寅,的确是因为朱寅是皇长子的一杆旗帜,但更因为他父皇忌惮朱寅年少功大,故意找茬压制朱寅。
朱寅也没有解释,叹息道:“为师倒是无所谓,去西南做知县,倒也能主政一方,造福一县百姓,并没有什么不好。只是…只是为师放心不下你啊。”
朱常洛鼻子发酸,忍不住流下眼泪,“都怪孩儿不讨父皇所爱,不能去为先生求情,孩儿都见不到父皇…”
朱寅摇头,“常洛,你不用想着给为师求情,只要你能平平安的长大,为师就放心了。看眼下的形势,你是很难再立为皇太子了,虽然太子之位本属于你,可你父王太过偏心,一意孤行,百官怕是无法阻止他了。”
“为师猜测,最多三年,你父皇应该就会立福王为太子。你当太子的希望已经很小了。”
朱常洛却是神色一松,“孩儿巴不得如此。孩儿不喜欢像父皇那样当皇帝,有什么好?孩儿宁愿当个藩王,远离这个皇宫,远离这里的人。”
朱寅神色严肃的叮嘱道:“常洛,虽然你心中这么想,可不代表郑氏这么看你,他们始终把他当成威胁和障碍。你一定要小心谨慎,尤其是提防祸从口出,任何时候不要有任何怨言,就算熬,也要熬到出宫的时候,你要表现出不争、认命的姿态。保命,永远是最重要的。宫里会暗中有人周全你们母子,可也需要你和你母妃自己小心…”
“是!”朱常洛领命,“先生的叮嘱,孩儿铭记在心。”
朱寅又道:“如果有一天,你父皇问你想去哪里就藩,你不要说具体的地方,就说你名字中带水,想去江河之畔就藩,记住了?”
“是!”朱常洛一脸认真,“孩儿记住了,想去江河之畔就藩。可是…父皇这么嫌弃孩儿,真的会问孩儿自己的意见么?”
朱寅笑道:“你能想到这一点,足见聪明过人。你父皇有可能会问你自己的意见。虽然他不喜欢你,可你毕竟是皇长子,皇位本来是你继承,可因为他的缘故,皇位要传给福王,他岂能毫无愧疚之心?只要他有点愧疚之心,哪怕为了补偿你,也会问问你自己的意见。”
朱常洛点头,“孩儿懂了。到时只要父皇问,孩儿就照着先生的意思说。孩儿不会说是先生的主意。”
朱寅道:“那为师就放心了。等你就藩,为师还可能找机会去看看你。不过藩王被朝廷和地方官府看管的很严,你就藩后其实也没有什么自由。”
朱常洛听到当了藩王仍然没有自由,神色不禁更加黯然。
朱寅安慰道:“常洛,走一步看一步,你先不要想这么多,相信事情终有转机。为师视你为子,很多事都愿意为了你去做。其他事情,就留待将来吧。”
朱常洛咀嚼着先生的话,又从中感受到了一种希望和力量。
虽然他说不清楚这种希望和力量是什么,但他的心忽然就亮了起来,再次拥有了勇气。
先生就是他的光,他的火。只要见到先生,听到先生的话,他就不再畏惧!
“常洛。”朱寅摸摸信王的头,“初心如磐,笃行致远。芳华待灼,砥砺深耕。人生在世本就是修行一场,这无情冷漠的深宫,何尝不是道场所在?”
“不如意事常八九,可与人言无二三。生如逆旅,一苇以航。求诸于内、心灯自照才最为紧要。唯苦其心志、冰壶秋月,方可握瑾怀瑜、云鹤九皋啊。即便默如尘埃,也能明心见性,汝当勉励之。”
“是!”朱常洛拱手,“先生殷殷教诲,孩儿牢记心头。”
朱寅又道:“还有就是,健康乃安身立业之本也,为师教你的健身之法,你也要勤练不辍。心身皆强,才能文质彬彬,然而君子也。”
朱寅一一耳提面命的殷殷叮嘱,语气十分关情,朱常洛都是一字不落的记下。
除了先生,没有人能教他这么多道理。
眼见残阳如血,朱寅这才喟叹一声,“为师要走了,三日后就离京。咱们师徒就此别过吧。好为之,好为之。”
“先生!”朱常洛跪下来,哽咽失声道:“孩儿舍不得先生走…”
“痴儿,痴儿。”朱寅扶起他,拍拍他膝盖上的灰尘,“男儿有泪不轻弹,你虽小,却是大明皇长子,安能效此儿女之态。”
“是。”朱常洛拭泪,“孩儿只是不知道,山水迢迢,何时才能见到先生。”
朱寅抓着他的小手,拍一拍,“好自为之,终有一日,会有再见之期。”
说完深深看了朱常洛一眼,微叹一声转身离开。
“先生!”朱常洛追出右厢房,看到先生已经走在晚霞之下,身影在霞光的映照下灿烂而孤寂。
朱常洛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先生…保重!”
夕阳下,朱寅头也不回的挥挥手。
……
朱寅出了紫禁城,回望巍峨的宫阙,目光带着一丝不舍。
常洛,好好照顾自己啊。为师希望你此生,平安喜乐。
朱寅到了端门,坐上兰察驾驭的马车,回到草帽胡同的江宁侯府,此时已经天黑了。
“恭迎老爷回府!”朱寅一到府门口,数百奴仆就黑压压的在门口迎接,华美的灯笼照的白昼一般。
随即,鞭炮就噼里啪啦的燃放起来。
“主公终于回府了!”靳云娘笑盈盈的上前,亲自端了火盆,请朱寅等人踏过去。
就是小黑,也被鸡毛毯子在狗毛上扫了一遍。
朱寅笑道:“我平安回来,你们也担心了吧?云娘,府中上下,每人赏一个月的月例。”
“谢主公!”
朱寅看到众人的喜悦,心道:“要是他们知道我已经被贬谪出京,成了彭水知县,不知道是何滋味。”
朱寅穿庭入户的进入后院,上了含章楼,只见早上就回来的宁清尘抱着一岁大的红太极,正在自言自语般数落着:
“你这个小鞑子,就是历史上的清高宗皇太极,姑姑要是摔死你,你的狗屁大清国就没了,咯咯。”
“你求姑姑,姑姑就饶你狗命。唉呀,你都吓得冒泡泡了,咯咯!”
朱寅很是无语,一步跨入房中,笑道:“什么清高宗皇太极?清高宗是乾隆那混蛋。皇太极是清太宗。”
宁清尘嘻嘻笑道:“原来是清太宗啊,什么狗屁清太宗,小命就在我手里。我一摔,大清就没了。”
她当然是开玩笑,怎么可能真摔?
朱寅坐下来,接过软嘟嘟、胖乎乎的义子,“就是你不摔,大清也没了。建州女真和海西女真都是损失惨重、元气大伤,满清已经很难诞生了。”
他抱着历史上的满清太宗,和孩子一双无辜的眼睛对视,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声带着说不出来的促狭。
“皇太极啊皇太极,从今天起,你就算是汉人了,你祖上姓赵,我就赐你一个名字吧,赵靖忠。”
“姓赵?”宁清尘一怔,瞪着一双不解的黑眼珠,“小老虎,他不是女真人吗?为何祖上姓赵?”
朱寅的笑容越发促狭,“这就说来话长了…”
…
PS:这个传说大家不要当真,小老虎恶搞而已。实际上到底是不是根本没有证据。元朝皇室是刘邦后裔的可能性很大,应该就是了。至于清朝皇室是赵宋后裔的可能性却很小。
明天月初了,又要月票冲榜了。蟹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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