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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需要一个最关键的支点撬动那个节点


府邸格局与节点。

骡车出入的角门位置、路线(守卫相对松懈),张管事采买行走的路径(西市特定区域),厨房通往杂役院、柴房、泔水存放点的路径(尤其是泔水存放点,在厨房后院最偏僻角落,靠近后巷小门,每日清晨由收泔水老头运走)。

最重要的节点——收泔水的佝偻老头!

他是唯一一个每日固定时间(清晨)、固定路线(从后巷小门出入,通往城郊处理点)、身份卑微到尘埃里(几乎无人注意)的“信息通道”!

那三分碎银。

冰冷地藏在袖中,紧贴着那块染血的靛蓝碎片。

这是唯一的、有形的资本。

它需要一个最关键的支点,撬动那个“节点”。

泔水老头!

目标无比清晰,风险也如影随形。

如何接触?

柴房落锁,李嬷嬷严防死守。

她现在是“戴罪之身”,连厨房都回不去。

创造混乱?

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无异于自寻死路。

等待时机?

李嬷嬷绝不会轻易放过她,下一次的折磨只会变本加厉。

时间,是敌人。

唯一的办法,是利用这柴房本身,利用这极致的黑暗和寒冷,利用李嬷嬷和张管事之间的嫌隙,利用……翠微那破碎的悲歌可能带来的后续影响。

一个极其大胆、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的计划雏形,在苏渺冰冷而清晰的思维中逐渐成形。

它需要绝对的耐心,对时机的精准把握,以及……对自己这具残破身体的极限压榨!

她需要让自己“病”。

病得足够重,重到李嬷嬷不得不把她挪出柴房,却又因为怕担上“草菅人命”的干系(哪怕是对一个最底层的丫头)而不敢让她轻易死掉!

这样,她才有可能被挪到相对“好”一点的地方(比如厨房角落),或者至少,获得一点点活动的空间,接触到……水!

水!

是传递信息的关键媒介!

苏渺缓缓睁开眼,在浓稠的黑暗中,她的眼神锐利如鹰隼,尽管身体因寒冷和剧痛而瑟瑟发抖。

她开始行动。

没有剧烈挣扎,没有徒劳的呼喊。

她只是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将自己身上那条破毯子掀开,然后艰难地挪动身体,远离了那堆相对干燥、能提供微弱热源的柴禾垛。

她让自己完全暴露在柴房最阴冷、最潮湿的角落——靠近后墙漏风的那片区域。

冰冷刺骨的寒气如同无数把冰刀,瞬间刺透单薄的衣物,深入骨髓。

她甚至能感觉到墙壁缝隙里透进来的、带着雪沫的寒风,吹拂在她滚烫的额头上(之前的奔波和剧痛已让她有些低烧)。

还不够。

她需要更冷。

她摸索着,找到柴房角落堆放废弃农具的地方。

那里地面更潮湿,甚至有一小片因屋顶漏雨形成的、尚未完全冻结的泥泞水洼。

她咬紧牙关,将自己沾满污泥、冰冷刺骨的手,甚至将受伤红肿的脸颊一侧,缓缓地、用力地贴在了那片冰冷潮湿的泥泞地面上!

刺骨的寒意瞬间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

身体猛地一颤,几乎要痉挛!

但她死死忍住,强迫自己保持这个姿势,贪婪地汲取着这能让她“病”得更快的冰冷!

时间在黑暗中无声流逝。

寒冷如同跗骨之蛆,一点点吞噬着她的体温和意识。

身体颤抖得越来越厉害,牙齿磕碰的声音在死寂的柴房里格外清晰。

后腰的伤痛在寒冷中变得麻木,小腿的肿胀感却更加沉重。

饥饿感被更强烈的眩晕和恶心取代。

额头的温度在冰冷的泥水刺激下,反而升得更高,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眼前阵阵发黑。

她知道自己正在滑向危险的边缘。

高烧、冻伤、伤口感染……任何一项都可能要了这具本就脆弱不堪的性命。

但她别无选择。

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唯一路径!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两个时辰。

柴房外传来了脚步声和开锁的声音。

“哐当!”

沉重的木门被猛地拉开!

刺眼的天光混杂着冰冷的雪风猛地灌入,让蜷缩在黑暗角落里的苏渺下意识地闭上了刺痛的眼睛。

“小贱蹄子!死了没?!”李嬷嬷尖利刻薄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苏渺没有回应。

她只是蜷缩在冰冷的泥泞角落里,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呼吸急促而微弱,脸颊贴着冰冷的地面,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潮红。

一个粗使婆子提着盏昏暗的气死风灯,跟在李嬷嬷身后走了进来。

灯光晃过苏渺身上,照亮了她沾满污泥、蜷缩在阴冷角落的凄惨模样,尤其是那贴在冰冷泥地上的、红肿异常的脸颊和双手。

“哎哟!嬷嬷,她……她好像不太对劲……”

粗使婆子看清苏渺的样子,吓了一跳,声音有些发颤。

“脸这么红,手都肿成那样了……身上冰得吓人!怕不是……要冻出大病来?”

李嬷嬷也走近几步,皱着眉,用脚嫌弃地踢了踢苏渺蜷缩的小腿。

苏渺的身体随着她的踢动软软地晃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微弱、如同幼猫般的痛苦**,眼睛艰难地睁开一条缝,眼神涣散而无神,仿佛已经失去了焦距。

“哼!装死!”李嬷嬷嘴上骂着,但三角眼里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

她蹲下身,伸出枯瘦的手指,带着嫌恶,飞快地在苏渺额头上碰了一下。

滚烫!

那温度烫得李嬷嬷手指一缩!

“嘶……真发热了?”李嬷嬷脸色变了变。

她不怕打死打残一个粗使丫头,但要是真让这丫头不明不白地冻死在柴房里,万一传出去,或者被哪个多嘴的捅到管事那里,说她苛待下人致死,总归是个麻烦。

尤其是府里最近风声有点紧,听说上头的老爷心情不太好……

“嬷嬷,这……这可怎么办?”粗使婆子有些慌了,“看她这样子,怕是撑不了多久了……真死在柴房里,晦气不说,万一……”

李嬷嬷眼神闪烁,脸上阴晴不定。

她厌恶地看了一眼地上气息奄奄的苏渺,又看看外面飘着的雪,最终啐了一口:“算这小贱人命大!拖走!拖回厨房灶下那个草窝里!省得脏了老娘的柴房!给她弄点凉水擦擦,能不能活看她自己的造化!死了也怨不得人!”

“是,是!”

粗使婆子如蒙大赦,连忙招呼另一个听到动静过来的婆子,两人合力,像拖死狗一样,将浑身冰冷、滚烫、沾满泥污、意识模糊的苏渺从冰冷的泥地里拖了起来。

苏渺的身体软绵绵地垂着,头无力地耷拉在胸前。

在身体被拖离地面的瞬间,她那藏在袖中的、紧握着碎银和靛蓝碎片的右手,借着身体的晃动和衣袍的遮挡,极其隐蔽地、用尽最后一丝清醒的意志,屈指一弹!

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黑色硬块(那是她之前在地上摸索时,从柴禾堆里找到的一小块坚硬如铁的焦黑木炭碎屑),无声无息地飞射而出,精准地落入了墙角那堆废弃农具后面、一个积满灰尘的破瓦罐里!

动作快如闪电,微弱到连拖拽她的婆子都毫无察觉。

第一步,成了!

她被挪出了柴房这个绝对死地!

厨房灶下靠近灶膛的角落,有一个用稻草勉强铺成的“窝”。

这里比柴房温暖许多,灶膛里虽然只剩余烬,但持续的微热还是驱散了一些刺骨的寒意。

空气里弥漫着食物残渣和油腻的味道,但总好过柴房的腐朽。

苏渺被粗鲁地扔在了这个草窝里。

身体接触到相对温暖的稻草,让她冻僵的四肢百骸发出一阵细微的抽搐。

高烧带来的眩晕感更加强烈,后腰和小腿的剧痛在温暖的环境下反而更加清晰地叫嚣起来。

“给她弄点凉水擦擦!别让她死在这儿!”李嬷嬷丢下一句命令,捂着鼻子,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被传染晦气,转身就离开了。

一个粗使婆子端来一盆刚从水缸里舀出的、刺骨的凉水,里面扔了一块同样粗糙油腻的破布。

她嫌恶地看了一眼蜷缩在草窝里、气息微弱的苏渺,用脚把水盆往她跟前踢了踢:“喏!自己擦!擦干净点!别污了灶王爷的眼!”

说完,也赶紧走开了,仿佛苏渺是什么瘟疫源。

厨房里依旧忙碌,准备着晚膳。

油烟升腾,锅碗瓢盆叮当作响。

没有人再理会角落里那个半死不活的粗使丫头。

苏渺在草窝里蜷缩了很久,一动不动,仿佛真的已经油尽灯枯。

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直到厨房里最忙碌的晚膳高峰过去,婆子丫头们开始轮流去吃那点可怜的、油水寡淡的晚饭,人声稍歇时,她才极其缓慢地、艰难地动了一下。

她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支撑起上半身,动作迟缓得如同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高烧让她的视线模糊,身体沉重得不听使唤。

她伸出那双红肿如萝卜、布满裂口和冻疮的手,颤抖着探向那盆刺骨的凉水。

指尖触碰到冰冷水面时,剧痛让她猛地一缩。

但她咬紧牙关,再次伸了进去,抓起那块同样冰冷油腻的破布。

她没有立刻擦拭身体。

而是用那块破布,蘸满了冰冷刺骨的凉水。

然后,她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专注,用这块湿透的、冰冷的破布,开始……擦拭自己那布满冻疮裂口、红肿不堪的双手!

动作很慢,很用力。

冰冷的布摩擦过伤口,带来钻心刺骨的剧痛!

但她仿佛感觉不到,只是专注地、一遍又一遍地擦着。

冷水带走污垢,也带走伤口表面的温度,冻得指关节发僵发木,裂口被粗糙的布纤维反复刮擦,渗出的血丝迅速被冷水稀释、冲淡。

这哪里是清洁?

这是自虐!

是加深冻伤!

是加剧感染!

但苏渺的眼神,在昏黄的油灯光线下,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近乎冷酷的清明。

她需要这双手“看起来”更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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