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入住602

601室内，气氛相较于之前的紧绷，稍稍缓和，却依旧凝重。

李家父子被暂时安顿在了602室。庄国栋和林薇帮着将一些基本的生活用品，被子、几瓶矿泉水、少量压缩饼干和罐头——送了过去。陈芊芊则迅速将自己的一些私人物品和必备的医疗用品打包，搬到了601的空房间暂时打地铺，这个空房间原本储藏的物资被林薇收进了空间，林薇坚持让她睡自己的床，两人推让一番后最终决定轮换。

李建国看着这一切，这位经历过风浪的老兵眼眶再次湿润。他紧紧握着庄国栋的手，声音哽咽：“庄工，大恩……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谢……还有薇薇，芊芊姑娘，谢谢你们……给我们父子俩一个容身之所……”他转向林薇和陈芊芊，深深鞠了一躬，姿态放得极低。

林薇侧身避开，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李叔叔，不必这样。末世之下，互相搭把手。但有些话要说在前面，物资非常紧张，这些是仅能提供的份额。602的门，我们会从外面锁上，非必要不打开，这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需要什么，或者有什么情况，可以敲墙，我们听得到。”

她的话直接而冷静，剥开了温情的表象，直指残酷的现实。李建国闻言，非但没有不满，反而更加感激地点头：“明白！明白！已经太麻烦你们了！有口吃的，有个干燥地方待着，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我们一定守规矩，绝不给你们添乱！”他清楚，此刻任何承诺都比不上绝对的服从和低调。

陈芊芊心软，补充道：“李叔叔，我会每天过来看看李锐的情况，我是医生，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安排妥当，602的门被从外面用一把挂锁锁上。钥匙由林薇保管。这是一种必要的防备，但也像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了两个空间。

回到601，庄国栋看着窗外依旧滂沱的暴雨，叹了口气：“天台那些菜……看来是全完了。”之前趁着极热末期囤积的土壤和辛苦培育的幼苗，在这场毫无停歇迹象的暴雨冲刷和缺乏阳光的情况下，终究是没能创造奇迹，全部烂根枯萎了。这意味着他们失去了一个可持续的食物来源，完全依赖于林薇空间前期的囤积。

陈芊芊整理着自己的医药箱，闻言也有些黯然，但很快振作起来：“没关系，我和薇薇可以出去找物资，我们节省一点，能撑很久的。”她对林薇有着近乎盲目的信心。

接下来的时间，日子在一种压抑的平静中度过。暴雨没有丝毫减弱，楼下的洪水已经缓慢淹没至四楼，整栋楼死寂一片，偶尔能听到楼下传来隐约的争吵或哭泣声，很快又归于沉寂。那帮占据二楼的混混似乎暂时满足于现有的“战果”，没有立刻向上侵犯。

陈芊芊每天都会去602给李锐做检查。李锐非常沉默，大多数时间只是看着天花板，或者窗外无尽的雨幕，眼神空洞，对陈芊芊的询问也只是用最简短的词语回答。

然而，在一次详细的神经系统检查中，陈芊芊纤细的手指按压过李锐的腰椎和下肢体时，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肌肉收缩，以及他瞬间咬紧的牙关和额角渗出的冷汗。

“这里……有感觉？”陈芊芊惊讶地抬起头，紧紧盯着李锐的眼睛。

李锐闭上眼，偏过头去，良久，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一直有点……胀痛，但动不了。”

陈芊芊的心脏猛地一跳。作为专业的医生，她立刻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这不是完全性的脊髓横断损伤！很可能是因为某种压迫导致的瘫痪，神经元并未完全死亡，只是功能被抑制或阻断！

在末世前，通过精密的手术和长期的康复训练，恢复部分功能并非没有先例！但现在……

她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仔细地再次检查了一遍，确认了自己的判断。

晚上，在601室内，陈芊芊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了林薇和庄国栋。

“……也就是说，小锐的瘫痪，可能不是永久性的？”庄国栋又惊又喜，身为长辈，他自然希望那个年轻人能有好起来的机会。

林薇却微微蹙眉：“就算有希望，现在这个条件，怎么做手术？哪里去找神经外科医生和全套设备？”她首先考虑的是现实可行性。

陈芊芊深吸一口气，眼神却异常坚定：“做不了手术。但是……我学过中医针灸，我的导师是这方面的国手。他曾经用金针术刺激疗法，配合药物，成功让一例类似情况的病人恢复了部分运动功能。虽然过程……会非常非常痛苦，而且需要极长的周期和持续的刺激。”

她看向林薇和庄国栋，语气带着恳求：“我想试试。不需要额外消耗太多物资，我带的针具和之前备的一些活血化瘀的中成药可以用上。就算不能让他站起来，能恢复一些感觉，或者部分肌肉控制，对他们父子俩来说，都是巨大的希望。”

庄国栋立刻看向林薇，眼神里是支持的意味。

林薇沉默了片刻。她看着陈芊芊眼中那簇属于医者的、在末世中尤为珍贵的光亮，又想到李锐那双死寂的眼睛和李建国卑微的感激。

“可以试试。”最终，她点了头，“但一切以不影响我们自身安全和物资储备为前提。治疗过程必须在我们的监督下进行。而且，你必须提前告诉他们父子，尤其是过程的痛苦和结果的不确定性，让他们自己选择。”

“我明白！”陈芊芊用力点头。

第二天，陈芊芊将这个可能性和伴随的巨大痛苦坦诚地告诉了李建国和李锐。

李建国听完，激动得老泪纵横，几乎要给陈芊芊跪下，被庄国栋死死拉住。“陈医生！只要有一线希望，无论多苦多痛，我们都试！小锐，你听见了吗？你有救了！有救了啊！”他摇晃着儿子的肩膀。

一直沉默的李锐，眼中第一次燃起了微弱却真实的火苗。他看着陈芊芊，喉咙动了动，嘶哑地吐出两个字：“……我试。”

治疗立刻开始。

陈芊芊消好毒金针，找准穴位，凝神屏息，缓缓刺入。

第一针下去，李锐的身体就猛地一颤！

随着后续几针深入，并辅以特殊的提捻手法进行强刺激，李锐的额头上瞬间布满了豆大的汗珠，脖颈和手臂上的青筋暴起，他死死咬住早已准备好的软木塞，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痛苦呜咽声。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起来，若不是庄国栋和李建国死死按着他，他几乎要从行军床上弹起来。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牵扯神经的剧痛，远非常人所能忍受。

李建国看着儿子痛苦扭曲的模样，心疼得肝肠寸断，别过头去，眼泪止不住地流，却又死死帮着按住儿子，不敢松手。

陈芊芊也是满头大汗，眼神专注而坚定，手下稳稳地运针，仿佛完全不受那惨烈景象的影响。

林薇站在稍远处，冷静地观察着这一切。她看着李锐在那极致的痛苦中挣扎，看着陈芊芊的专业与坚持，看着李建国的心痛与希望。

她知道，这痛苦的针灸，如同这末世暴雨中的一丝微光，既是希望，也可能带来新的变数。李锐若能恢复，自然是一大助力，但治疗过程中的消耗、以及可能带来的心态变化，都需要密切关注。

窗外，暴雨依旧，洪水无声上涨。

窗内，一场伴随着巨大痛苦的治疗，正在艰难地进行着，为这绝望的末世，注入了一丝微弱却执着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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