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背叛
房门缓缓推开一条缝隙，阴影中，一个身影轮廓逐渐清晰。
宁玄几乎在瞬间举枪，冰冷的枪口稳稳指向门缝后那人的眉心，声音压低：
“别动。”
门后的身影顿住了。
然而，下一秒，那人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完全推开了房门，彻底走了出来。
这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人，面容普通，属于扔进人海就找不到的类型。
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沉静，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形容的疲惫和复杂。
他无视了近在咫尺的枪口，目光落在宁玄身上，扫过他溅满血迹的衣服和周围地狱般的场景。
眼神里没有任何惊异，只有一种深沉的了然。
他甚至还向前走了一步，主动伸出手，握住了宁玄持枪的手腕。
将枪口更紧地抵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M1911A1，.45ACP弹，容弹量7+1发。”
男人开口，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我刚才数了，八声枪响，在那种混乱里，还能听得这么清楚......你的习惯，一点没变。”
宁玄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男人对他......或者说，对“蝮蛇”的了解，远超常人。
男人握着宁玄的手腕，拇指甚至轻轻摩挲了一下冰冷的枪身。
然后，在宁玄反应过来之前，他的食指竟然覆盖上了宁玄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微微用力向下一压。
“咔嗒。”
撞针击空的声音清脆地回荡在死寂的走廊里。
弹匣已空。
男人这才轻轻一掰，将那把失去作用的手枪从宁玄手中取下。
随意地扔在了脚边粘稠的血泊里，发出“噗”的一声轻响。
“为什么？”男人抬起头，直视着宁玄的眼睛，那里面终于有了一丝情绪的波动。
是深深的困惑，和一种近乎被背叛的痛楚，“蝮蛇，告诉我，为什么要背叛？”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宁玄另一只一直垂着的手动了。
一道寒光悄无声息地滑入他手中，直刺男人的颈间，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然而——
“砰！”
一声枪响，男人另一只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手枪，枪口冒着细微的白烟。
子弹精准地打穿了宁玄突袭的手腕！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剧烈的疼痛传来，宁玄闷哼一声，右手瞬间无力垂下。
男人没有丝毫停顿，一步上前，左手如同铁箍般卡住宁玄的脖子，将他狠狠掼在身后的墙壁上。
同时，右手那把手枪的枪管已经死死抵在了宁玄的心脏位置。
但他没有立刻开枪，只是用那种极度失望和不解的眼神死死盯着宁玄。
“为什么？！”他低吼道，声音里压抑着怒火，“服从命令！完成任务！这不是我们存在的唯一意义吗？！
这不是你教我的吗，蝮蛇！”
抵在心脏位置的枪管用力碾了碾，带来足够冰冷的死亡威胁。
宁玄因缺氧和疼痛而脸色涨红，但他却艰难地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容，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呵.....你有家吗？”
男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但随即冷硬地回答：
“组织就是我的家！”
“组织不是家......”宁玄喘息着，眼神里的嘲讽更浓，“那里面没有人爱你，你只是一件好用的工具.....和我一样......”
他盯着男人那双骤然掀起波澜的眼睛，继续用尖锐的语言刺激他：
“你这么拼命，这么忠诚......
渴望得到谁的认可吗？嗯？陈枭的？还是早已变成枯骨的.....上一任教官？”
“闭嘴！”男人手臂猛地用力，宁玄的呼吸更加困难。
但宁玄却仿佛感觉不到窒息的痛苦，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张扬，带着讥诮：
“你缺爱啊，兄弟.....你真可怜......哈哈哈哈哈.......”
“砰！”
一声并非来自眼前男人手枪的枪声猛地响起。
子弹从侧面某个隐蔽的角落射出，打穿了男人持枪的右肩胛骨。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整个人向前一跄，手枪脱手掉落。
男人闷哼一声，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表情。
他猛地扭头看向子弹射来的方向，但走廊拐角空无一人。
就在他失神的这一瞬间。
“砰！砰！砰！”
又是接连三声急促的枪声，但似乎枪法不是很好。
一枪击中他左腿膝盖，一枪打穿他另一侧肩膀，最后一颗子弹擦着他的太阳穴飞过，灼热的气浪在他脸颊上留下一道血痕。
男人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向前跪倒在地，头靠在同样滑坐在地的宁玄肩上。
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全部溅在了宁玄的胸前和脸上，温热而腥甜。
他剧烈地喘息着，生命随着鲜血快速流失，眼神开始涣散，最终只剩下一种了然的疲惫。
他抬起头，看着站在他面前，同样浑身浴血，喘息不止的宁玄。
忽然极其艰难地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混合着苦涩和一丝莫名解脱的笑容。
“呵....呵呵......”他咳着血，声音变得极其微弱，“原来冷血如你蝮蛇，也会有人....帮你......”
宁玄缓缓抬起还能动的左手，捡起了男人的手，他手里还握着那把手枪。
冰冷的枪口对准了靠在他肩上，已是强弩之末的男人额头。
男人费力地抬起那只还能动的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握住了宁玄持枪的手腕，阻止他立刻扣下扳机。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宁玄，看向了很远的地方，气息游丝般断断续续。
同时握着宁玄的手，一点点把枪抬起：
“十二点方向，宁玄，记得帮我....杀了....陈......”
最后的尾音，消散在一声震耳欲聋，近在咫尺的枪声中。
但不是宁玄扣的扳机......
温热的血液和些许别的什么，溅射开来。
有不少直接溅入了宁玄的眼睛里，眼前的世界瞬间蒙上了一片灼热而模糊的血红......
宁玄坐在原地有些失神，那把枪从手中滑落，发出沉重的声响。
走廊尽头，一个纤细的身影无声地走了出来，手中紧握着一把还在微微冒着白烟的手枪。
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着，却死死地看着宁玄的方向。
宁玄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完好的左手，用沾满血污的袖子，缓慢地擦拭着被鲜血糊住的眼睛。
血色的视野逐渐清晰。
映出这如同地狱般的走廊，和那个倒在血泊中，再无生息......或许曾被称为“故友”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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