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章 针锋暗流,法医动容
重症监护室内,空气仿佛凝固成看不见的胶质,每一秒都流淌得无比沉重。
惨白的灯光在金属仪器表面投下冷冽的反光,监护仪发出规律却压抑的“嘀——嘀——”声,像时间本身在缓慢抽丝。
林默的呼吸轻而稳,袖口微动间,指尖已捻起数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在酒精灯幽蓝火焰上一掠而过,针尖泛起一瞬微不可察的红光,随即冷却,带着一丝金属的凉意。
患者的生命体征曲线终于脱离了狂暴的垂直起落,趋于一条相对平缓的波浪线,但那只是表象。
真正的风暴,正在患者的神经系统中肆虐。
毒素残留如盘踞在精密仪器中的幽灵,让他的眼球在眼皮下无意识地颤动,每一次微动都牵动着眼睑下薄如蝉翼的皮肤;四肢偶尔还会爆发出微弱的痉挛,肌肉在皮肤下突兀地跳动,像被无形的电流击中。
床单被汗水浸出深色斑痕,指尖触之微黏,带着病理性虚汗的湿冷。
周浩留下的医嘱是持续注射镇静剂,以压制这些“多余”的神经反应。
但林默看了一眼,便将那支药推到了一边。
他指尖在患者头顶的百会、四神聪等穴位上疾点,指腹压下时,能清晰感知到头皮下微弱的脉动与紧绷的筋膜张力。
银针应声而入,破皮的瞬间发出极细微的“嗤”声,针体没入的深度与角度分毫不差,仿佛与身体达成了某种古老而隐秘的共鸣。
“你要做什么?停用镇静剂会让他陷入极度痛苦,甚至诱发癫痫!”一旁的柳依依失声惊呼,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激起回响,连监护仪的滴答声都仿佛为之一滞。
林默头也不抬,声音不大,却像石子投入深潭,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痛苦是肌体对抗毒素的本能反应,是求生的信号。强行压制,等于蒙住双眼,任由敌人长驱直入。我要做的,不是让他沉睡,而是唤醒他身体里沉睡的将军——醒神开窍,聚力攻坚。”
与此同时,他将一管通过鼻饲管缓缓注入的深褐色汤剂递给秦芷瑶看了一眼。
药液在玻璃管中缓缓流动,映着冷光,散发出一股奇特的草木清香,夹杂着冰片的凛冽与麝香的辛烈,吸入鼻腔时,仿佛有细小的针尖轻刺鼻黏膜,令人精神一凛。
秦芷瑶全程一言不发,但她的目光却像最高精度的扫描仪,记录着林默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微表情。
她看着银针刺入后,患者原本紊乱的呼吸节律竟奇迹般地开始变得悠长而规律,胸廓的起伏如潮汐般平稳,连指尖的血氧监测波形也逐渐趋于平滑。
就在这时,她突然开口,声音清冷而锐利:“抗毒素血清是目前最优解,你为什么不用?”
林默的指尖正捻动着一根位于患者眉心的印堂穴银针,闻言,动作丝毫未停:“因为那是动物源性蛋白,异种蛋白进入人体,有极大概率引发超敏反应——发热、皮疹、喉头水肿,严重者可致过敏性休克。三年前省三院就有过类似病例,患者在注射后三小时突发循环衰竭,抢救无效。对于一个已经被逼到悬崖边的人来说,任何一点额外的负担都可能是致命的。我们有更直接、更根本的方式。”
话音未落,他捻动针柄的角度陡然一变,指腹发力,一股常人无法察觉的微弱气劲顺着针身透入。
金属的凉意仿佛顺着经络蔓延,连站在一旁的秦芷瑶都仿佛听见了某种极细微的“嗡”鸣,似针体共振,又似体内气血被悄然拨动。
奇迹发生了!
在监护仪的瞳孔监测功能下,患者原本散大无光的瞳孔,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收缩了一圈!
那一瞬间,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秦芷瑶心头剧震,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报告边缘,纸张发出轻微的“沙”响。
她不是不懂医,恰恰相反,她懂得太多了。
她深知这意味着什么——林默的针,竟然能直接干预到最深层的自主神经系统!
这不是在治疗症状,这是在改写人体的底层运行代码!
她喃喃自语,像是在问林默,又像是在问自己:“你不是在治病……你是在‘调’人体的底层节律。”
数小时后,秦芷瑶带回的物证分析报告摆在了桌上。
质谱分析结果冰冷而确凿:那枚胶囊内的白色粉末,是实验室级别的高纯度合成神经毒素,其结构复杂,绝非普通化工原料可以合成,必须在专业设备和精深化学知识的加持下才能制备。
这不是一桩简单的投毒案,而是一次蓄谋已久的精准谋杀。
秦芷瑶的行动力惊人。
她立刻调取了医院近半个月的所有访客记录和相关监控。
很快,一个可疑的身影浮出水面。
一名自称“医疗顾问”的女性,名叫沈曼,曾三次以拜访药剂科主任为由,进入了药剂科的外围区域。
监控画面中,她始终戴着口罩,举止从容优雅,看不出丝毫破绽。
但最关键的一帧画面,是在患者被送入急诊的前一小时,她曾短暂出现在急诊大楼的后门,那个鲜有人至的消防通道口。
她将沈曼的截图打印出来,递到林默面前:“认识她吗?”
林默凝视着照片中那双冷静的眼睛,良久,缓缓摇头:“不认识。但她的眼神……不像是在踩点,更像是在等一个结果。”
另一边,患者转危为安的消息不胫而走。
周浩第一时间冲进医务科,大肆渲染自己是如何临危不乱、果断决策,最终“主导”了整场抢救,并强烈要求将此次成功案例作为典型上报,为自己评选科室主任增加一枚沉甸甸的砝码。
柳依依气得浑身发抖,找到林默:“他就这么明抢你的功劳!林默,你就不去解释一下吗?他肯定会报复你的!”
林默正在整理患者的完整诊疗记录,从毒素的分子作用机制,到他每一针的穴位、深度,以及汤剂的君臣佐使,全部详细记录在案。
他闻言只是轻笑一声,将整理好的文档匿名发送到了江城第一医院的内部学术交流群里。
“真相是藏不住的,”他淡淡道,“他越是急着抢功,就越会暴露自己的无知。等着看好戏吧。”
果不其然。
第二天清晨的全院大晨会上,周浩作为“优秀代表”上台发言。
他意气风发,口若悬河,将患者的病情好转归功于自己“及时使用了广谱生命支持系统”,至于林默的针灸,则被他轻描淡写地形容为“辅助性的心理安慰,最终还是靠患者强大的求生意志自然恢复”。
台下一片附和的掌声。
然而,就在掌声将落未落之际,一道清冷的女声划破了和谐的气氛。
“周医生,”秦芷瑶站了起来,手中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血检报告,“既然是自然恢复,那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在林默医生施针前,患者的血钠离子通道阻断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二,几乎是不可逆的神经损伤。而在施针后两小时,这个数据下降到了百分之四十?请问,哪一种‘自然恢复’能有如此奇效?”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所有专家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周浩涨成猪肝色的脸上。
百分之九十二的血钠通道阻断率,这是必死无疑的指标!
他根本就没看懂这份报告,只是抢功心切,却没想到被秦芷瑶用最硬核的数据当场打了脸!
夜深人静,林默独自在中药房复核一张古方。
窗外,月色清冷,一道人影在路灯下一闪而过。
他心中一动,推门而出。
只见一名女子静静地站在路灯下,身上披着一件不合身的白大衣,正是监控里的沈曼。
她没有看林默,而是痴痴地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ICU大楼,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你们救得了他一个……可谁来救那些枉死的冤魂?”
林默缓步靠近,脚步轻得像落叶。
他没有质问,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口吻说道:“你哥哥叫沈浩,死于三年前的一场胆囊微创切除术,对吗?术后突发大出血,抢救无效。”
沈曼的身躯猛然一僵,她豁然回头,眼中先是惊骇,随即被滔天的愤怒与恨意所取代:“你……你怎么知道?!”
“我查过三年前的医疗档案,”林默的目光穿透夜色,直视她的内心,“主刀医生是王振国,事后因‘操作失误’被处分,现已调离本院。但你投毒的这个人,只是一个普通的病人,他与你的仇恨,毫无关系。”
“无辜?”沈曼发出一声凄厉的冷笑,像一只受伤的杜鹃,“你们这些穿白大褂的,哪一个手上是干净的?我哥急性胆囊炎,疼得在床上打滚,就因为一个副院长的亲戚要插队做个小手术,硬生生在病房里等了八个小时!八个小时啊!你们跟我谈流程,谈规范,可有谁真正在乎过一条人命?!”
泪水在她眼眶里打转,却没有一滴落下,全化作了淬毒的火焰。
她脑海中翻腾着哥哥临终前苍白的脸、监护仪上骤然拉直的曲线、医生冷漠的“尽力了”——可如今,她亲手制造的毒,却让另一个无辜者险些步上哥哥的后尘。
林默沉默片刻,声音低沉下来:“我理解你的痛苦。但用另一个无辜者的性命去复仇,只会制造出更多和你一样破碎的家庭。”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的纸条,递了过去:“这是王振国医生的家庭住址。不过你可能用不上了。他去年因为另一场医疗纠纷,不堪重负,在家中自杀了。你的仇恨循环,从一开始,就没有赢家。”
沈曼怔住了,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
她看着那张纸条,指尖微微颤抖,仿佛触到了冰冷的墓碑。
多年来的执念如沙塔崩塌,恨意寸寸龟裂,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茫然——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未真正赢过,也从未真正失去。
她转身,似乎想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但,已经晚了。
几道身影从暗处闪出,为首的正是秦芷瑶。
她神情严肃,出示了证件:“沈曼女士,你涉嫌制造并投放危险物质,危害公共安全,请立即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沈曼被戴上手铐时,最后回头,深深地看了林默一眼。
她的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林默望着她被带走的背影,消失在夜色深处。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袖中那枚最常用的银针,冰凉的触感让他纷乱的心绪重新归于平静。
他在心中默念:医道,不止是救死扶伤,亦需渡化人心。
而此刻,在医院的另一端,秦芷瑶拨通了院长办公室的加密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她没有汇报任何细节,只是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说道:“院长,关于ICU的投毒案和林默医生……我想,我们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而风暴的中心,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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