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日本武士VS女真勇士,比狠!
此时三人商议的地方,乃是北山第的湖心亭,上面有当年赵居任亲手题写的亭石刻:明心亭。
明心亭在湖水中,加上湖水已经结冰,所以绝不可能被忍者探听到。
朱寅之所以要绑架日国君臣,除了打击日军的士气,就是要让日本重新陷入分裂内乱。
没了天皇、公卿、朝廷,秀吉的权力就失去了法理,没有了大义,分裂就不可避免了。
天皇和朝廷虽然不被大武士看在眼里,可是在低层武士,尤其是在广大农民、渔民、町人、僧人眼中,仍然具有强大的号召力。
在大多数日本普通人眼中,天皇就是日本!日本不可没有天皇!失去了天皇的日本,将不再是日本。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执念。
这就是为何,没有人敢弑杀天皇,最多就是让天皇当傀儡。
朝鲜的十几万日军,一旦知道天皇和公卿大臣被俘虏,他们的军心就再也难以维系了。
朱寅这一招釜底抽薪,在日本人看来阴毒之极。
徐渭忽然说道:“宫保和少卿,难道一点也不关心金银么?”
朱寅的确不太关心金银,问道:“先生何意?”
徐渭笑道:“宫保忘了聚乐第?宫保不是说,那聚乐第是秀吉的行宫,里面有很多珍宝吗?”
“日王的王宫里没啥金银,可是聚乐第呢?宫保总不能让女真勇士们白来一遭吧?”
郑国望蛾眉一蹙,“我们能战者不到四百,一边要擒获倭国君臣,一边要阻击比叡山的僧兵,哪有余力去攻打聚乐第?”
“当然能!”徐渭苍然的眼眸一眯,“城外的贺茂神社一出事,留守聚乐第的一千日军,是不是会立刻出城?”
朱寅也明白了,笑道:“果然姜是老的辣,文长先生这一计,真是妙不可言!”
朱寅没想到,这绍兴师爷在原本的计划上再次加码,让这个计划的含金量又提升一个台阶。
郑国望只能讨教道:“计将安出?稚虎兄请指教!”
朱寅还指望她麾下的六十郑家死士,解释道:
“眼下城中日军主力,就是秀次留守的一千兵马。这一千人当然不会守卫王宫,只会守卫聚乐第。”
郑国望点头,“不错。可那又如何?就算那一千日军出城来援助日本君臣,我们也没有余力去乘虚攻打聚乐第啊。”
朱寅呵呵一笑,指指地图道:“月盈兄想不到,那是因为你没有仔细琢磨地图!你再仔细看看,这!”
“一乗寺坡?”郑国望一双妙目盯着朱寅所点的位置,又看看一乗寺坡和王城、贺茂神社、比叡山、八濑峡谷的距离和方位,很快就反应过来。
她毕竟是个聪明人。
郑家娘子的眉毛微微竖起,脸色也阴寒起来。她抬头冷冷看着朱寅,缓缓说道:
“朱寅,你想让我在一个时辰之内,完成两次阻击?先在八濑峡谷阻击一千僧兵,后在一乗寺坡阻击城中出来的一千日军?”
“你是想要我去死?我只有六十家兵!六十人!”
等到明白朱寅的意图,她真的怒了。
这个朱稚虎,以为自己是棋子?还是弃子!
“少卿误会了。”徐渭赶紧出言转圜道,“宫保绝非此意啊!少卿先后两次阻击,看似凶险,其实易守难攻,稳若泰山!”
郑国望不说话,紧抿朱唇的看着徐渭一张老脸,神色讥讽。
意思分别是:我读书多,你别骗我。
朱寅咳嗽一声,“月盈兄,你虽然只有六十人,但我发现,这六十人都是精挑细选的善战死士,平时都是深受恩惠的荆轲聂政,绝非一般精锐。”
“那一千僧兵不可能都出动吧?寺院不守了?他们最多出动八百人来救贺茂神社。城中一千守军也一样,他们肯定还要分兵留守聚乐第,不可能都出城,能出来七八百人,估计顶天了。”
“而且无论是一乗寺坡还是八濑峡谷,都是易守难攻的险地,两地相差也只有七八里。咱们可是有马的,你完全可以在毁掉八濑桥之后,再赶到一乗寺坡,断了城中援军回城的道路。”
“这样算下来,一个时辰的工夫,你完全能完成两次阻击!”
“我这边呢?肯定早就攻破神社了!但我假装没有攻破,留下一百人继续佯装攻打神社,吸引城中援军继续救援神社!”
“那么这时,比叡山的僧兵被八濑川的激流所阻,没了桥一时半会过不来。而救援神社的城中守军,就被你和我留在神社的一百人,占据地利的前后堵在神社附近,进退两难。”
“至于我本人,肯定是率领两百人脱离战场,杀回空虚的聚乐第,抢了聚乐第储备的金银财宝,再抢了堀川的船…”
“…然后,我再率兵出城,援助你们围攻被困神社的敌军主力。算下来,最多三个时辰!”
“我们虽然只有四百人,却能借助地利和先机,完成几千人才能做的事!”
“而且,夺了聚乐第的珍宝,才能激励战士死战,尤其是能激励女真人。更重要的是…”
朱寅笑容诡谲,“丢失聚乐第的秀次、福岛正则等人,必然死罪难逃,不可能得到秀吉的原谅,他们为了自保,可能会拥兵自保,反抗秀吉…”
“善哉!”徐渭抚须笑道,“宫保所言极是,这便是步步绝杀,危崖弯弓了。一箭多雕啊。”
郑国望盯着地图看了好一会儿,思索良久,神色缓和了很多,忽然说道:
“六十人太少了,你再给我四十人,凑够一百。”
“不行,四十人太多了,我任务更重啊。只能再给你二十人。”
“好吧!那就二十人,可这二十人,不要兵部的护军,给我二十个女真人。”
“月盈兄痛快,成交!”
徐渭道:“动手之前,我们还要做一件事。”
朱寅点头,“勘察地形!”
当夜,借着旅游为名勘察完地形的朱寅等人就回到北山第。
朱寅又找来努尔哈赤,用女真语商议到很晚。
努尔哈赤回去之后,又和额亦都、费扬古、扈尔汉商量到半夜。
……
第二天,又开始下雪。
一大早,天皇周仁就率领数十皇室成员、百余公卿大臣,出东城前往城外的神山,去贺茂神社祭祀。
随行的卫士有三百多人,几乎都是僧兵和卿士子弟。
周仁昨夜兴奋的彻夜难眠。他肯定攻打大阪的南蛮海盗舰队,就是古特的调遣来的。
为了让古特尽快攻下大阪城,端了秀吉的老巢,他已经连夜写了一封密诏,让人藏在衣带中去大阪,交给忠于自己的高津神社的宫司,让他见机行事,若有可能,就里应外合的打开城门,帮助南蛮军入城。
同时,他又写了一封密诏给古特,让他不要放纵士兵抢劫大阪城,但要擒获秀吉的妻妾、母亲。
所以,周仁今日的心情极好。
他以祭祀祈福为名去神山,名为大阪城的平安,其实是祈祷南蛮人帮他夺回大权,王政复古。
不久,日本君臣们的队伍就到了神山脚下,前面是个十字路口。
往北的山路是去神山,往东北的路是去比叡山。
祭祀队伍往北,先是过了险要如天然石堡的一乗寺坡,然后迤逦而上。
仅仅两里之后,就到了山顶。著名的贺茂大社到了。
古代天皇即位、出征前必至贺茂大社祈福。平安时代,贺茂大社位列“二十二大社”之首。
宫司(社主)立刻率弥宜、神子、巫女们迎驾,恭恭敬敬的将天皇迎入贺茂大社。
贺茂大社前为朱漆城楼,后为细殿(舞乐殿),殿前“立砂”象征神明降临。
神社最高处,还有一个烽火台,以及报警传讯用的大钟。
日本君臣一进入神社,一群“社武士”就把守住了山门。
周仁君臣进入贺茂大社仅仅两刻钟,忽然神山森林中,冒出一大群甲士,足有三百人!
正是大明使团护军。
守卫神社的武士们眨眨眼,这才发现不对。
这甲胄不是神国的,是明国人!
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明国使团的护军,突然出现在这里。
“杀!”担任先锋首领的兰察,手持一根狼牙棒,身披两层铁甲,率先杀向山门。
女真猛将额亦都、费扬古、扈尔汉,率领一群女真勇士,也嘶吼着挥刀冲上去!
“敌袭!敌袭!”守门武士们暴喝,纷纷抽刀迎战,阻止女真人攻入神社。
他们的反应也很快,大群武士手持武器迎战的同时,就有人冲上烽火台。
“杀!”
“扣娄斯!”
日本武士虽然凶狠,挥舞太刀上前抵抗,可是一个照面就被凶狠的女真人冲的七零八落。
尤其是势不可挡的兰察,手舞一根狼牙棒,“砰砰砰”的头骨碎裂声中,转眼间击杀几个日本武士,凶神恶煞一般。
“咔嚓!咔嚓!”日本武士的太刀,都被他的狼牙棒一棒子敲断,脑浆伴随着鲜血,和断裂的刀刃一起飞溅。
即便日本武士凶悍,此时也被铁塔般的兰察吓到了。
“噗嗤!噗嗤!”额亦都、费扬古、扈尔汉三个女真猛将,手持长刀,身披铁甲,杀鸡一般宰杀日本武士。
三人身后的女真战士,都如虎狼一般,凶悍的挥舞刀枪,吼声如雷。
这些女真人当真凶悍,身体也很强壮,冲锋起来犹如野兽一般,悍不畏死。
日本武士VS女真勇士,比狠!
一个女真战士砍杀两个日兵,头盔也掉落了,却光着一颗髡头的脑袋,甩着小辫子,扬着溅满血迹的脸,不管不顾的挥刀厮杀。
双方接战短短几个呼吸的工夫,日军就死伤二三十人!
神社门口,堆满了日本武士的尸体。
惨嚎声、嘶吼声、喊杀声,震动了整个神山。
而明军的伤亡,此时只有五个人,其中三个是朝廷派的锦衣卫军。女真人和朱寅的家丁,都只有一人受伤。
其实就是八十个锦衣卫军,也是兵部挑选的精锐。
向来信奉武士道、骄横自大的日本武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们居然不是对手!
这些敌人实在太凶狠强悍了。
他们不但单兵战力不如这股明军,就是盔甲都比不上明军。他们的胴具都是皮甲,铁甲很少。而这股凶悍的明军,都是外面绵甲、里面铁甲!
“是刀夷!”一个懂历史的武士喝道,“他们有辫子,是刀夷!”
另一个僧兵首领喝道:“是明国辽东的女真人!快挡住他们!保护陛下!”
“弓箭手!铁炮手!”
“不行啊!连日雨雪天气,火药受潮,铁炮不好用!”
越来越多的日军冲出来阻击,很快就聚集了好几百人。而朱寅的家丁和兵部拨付的甲士也参战了。
双方的弓箭手也开始输出。
“佛朵保佑!”
“撮哈占爷在看着我们!”
“杀!”
身穿铁甲,胸口挂着野猪牙的女真战士,奋勇冲杀在最前。
贝勒告诉他们,为了保卫建州部落,必须要杀倭。
他们是建州最强的勇士,要让倭人梦里都会被女真勇士惊醒。
朱寅的家丁也不遑多让,论起善战勇猛,毫不比女真勇士逊色。
“嗖嗖嗖!”努尔哈赤手持一张建州大弓,在后面连发三箭,射的又狠又准,都是一箭入脑,连续射杀三个日军首领。
这建州之主的武力绝非等闲,他自己才是真正的建州第一巴图鲁。
朱寅和徐渭站在最后面,也穿着盔甲。两人没有参战,只是用单筒望远镜观战。
“嗖嗖嗖!”神社中的日军弓箭手也用软绵绵的和弓射击,他们射的很快,箭如雨下。
可惜,他们的羽箭射在身披铁甲的明军身上,杀伤力实在有限。
最后面的一群日军火枪兵,动作熟悉的装填弹药射击,然而连日雨雪,火药又很长时间没用,此时居然大半哑火。
“砰砰!”少数铁炮终于打响,顿时几个女真人应声而倒。
然而这些火枪手还来不及再次装填丹药,一支支凶狠的建州重箭射来,都是直射面门,一箭入脑。
“嗖嗖嗖!”
努尔哈赤犹如神射,他率领一群射术最强的明军,先射杀日军火枪手,他们的箭就算平射都能轻松射到五十步之外,准头还很高。
日军铁炮手明明在最后面,却死的最快。
说时迟那时快,此时两军交战不到半刻。在朱寅看来,也就是几分钟的时间。
可是战况已经进入白热化。日军兵力是明军两倍还多,却死伤累累,岌岌可危。
然而他们凭借相对有利的地形,凭着保卫天皇和朝廷的信念,还是歇斯底里的吼叫着死战不退。
日军已经死伤一百多人,其中武士就死了四五十个。而明军的伤亡不到三十。
交换比很是悬殊。
然而烽火早就被点燃了,报警的钟声也早就传到了城中和比叡山。
想必此时,比叡山的僧兵已经出动来援了。
城中守卫聚乐第的日军,肯定会犹豫一阵子才会出城救援,可也不会太慢。
那么很快,郑国望那边也会爆发血战了。
朱寅放下望远镜,说道:“日军战意顽强,死战不退,兵力又占据优势,我军要攻入贺茂大社,可能还要苦战三刻钟。”
徐渭抚须道:“已经很顺利了。我军气势如虹,悍勇如虎,倭寇虽多,却坚持不了太久。”
“以我军之战力,再苦战三刻钟不歇息也能坚持。”
他说的没错。能披甲持续战斗两刻钟,就是精锐了。可这些明军,最少能披甲持续战斗大半个时辰不停歇!
红缨说道:“虎叔,俺也去吧!”
朱寅点头道:“上吧,我不需要保护!”
红缨抽刀冲上去,转眼间就斩杀几个日军。
…
神社中正在祭祀的周仁,听到外面的惨烈的喊杀声,脸色顿时一片惨白。
所有的皇室成员和公卿大臣,全部呆若木鸡。
怎么回事?哪里来的强盗么?好大的胆子!
周仁两腿发软,心道难道是自己的计划暴露,惹恼了秀次留守聚乐第的武士,他们要犯上么?
一个浑身是血的社武士冲进来,喊道:
“天皇陛下!宫司大人!是明国使团的护卫!他们在攻击神社!”
纳尼?!明国使团?!
他们怎么敢!这是神国京都啊。他们才三四百护军,又是懦弱的明军,能干什么?
就是贺茂大社,眼下就有七百兵马啊!
城中还有秀次的一千人,不远处的比叡山还有一千僧兵。
明国使团这是找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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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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