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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主公,夫人回来了!”


封完了朱寅,接着再次宣诏,封授郑国望为永年伯,世袭罔替。

    和朱寅一样,程序很快到了更换伯爵冠服这个环节。

    郑国望被请入偏殿。两个宫女、火者一起上前道:

    “奴婢为伯爷更衣。”

    郑国望蛾眉一皱,但随即就收敛了表情,淡然道:“你们退下吧,本官自行更衣。”

    宫女和火者一怔,面面相觑,再次说道:“奴婢为伯爷更衣。”

    郑国望沉声道:“退下!”

    “是!”宫女和火者眼见郑国望有点不高兴,哪里还敢啰嗦?赶紧退出。

    郑国望手脚倒也麻利。她三下五除二的换了衣冠,显然平时习惯了自己更衣,不假奴婢之手。

    她刚穿好衣服,礼部的官员就来催请了。

    郑国望舒了口气,这才焕然一新的回到正殿。

    接下来,就是赐予两人舆马。

    朱寅是侯,赏赐银顶皂盖四抬轿,轿衣用素缎。用青鬃马,银鞍,蓝鞯。还有安车和轺车,朱轮皂盖,车厢绘云纹。

    仪仗是清道旗一对,班剑一对,戟槊两对…仪仗可用十六人。

    接着,又赏赐祭器。

    朱寅获赐了五组祭器。包括五鼎、四簋、三爵、二尊等,但没有玉器。按制,只有到了公爵,祭器才能用玉圭、玉璧等礼器。

    然后,就是封爵之后的赏赐了。这也是封爵的重头戏。大明贵族靠的可不是俸禄,而是庄园赐田。

    户部官员宣读道:“…赐江宁侯朱寅,四川涪州武隆县、彭水县爵田八百顷(八万亩)…”

    “…赐永年伯郑国望,直隶邯郸县、曲周县爵田五百顷(五万亩)…”

    百官听到这里,都是神色玩味。八万亩,是侯爵赐田的基础。

    也就是说,皇帝赏赐给朱寅的田庄,只是侯爵赐田的起步数额,没有额外增加。

    当年皇帝封郑贵妃之父郑承宪为永年伯,还只是不能世袭的流爵,就赐田二十五万亩啊。虽然郑承宪死后爵位没有传给儿子,可爵田却没有收回去,还是郑家的。

    万历十年,太后之父、武清侯李伟上奏增加爵田,要了四十万亩。

    李家、郑家的爵田庄园不但很多,还都在是直隶膏腴之地。

    虽然郑国望这次只赐田五万亩,看似比朱寅少,可他爹当年因为受封永年伯已经获赐二十五万亩了。这次的五万亩,其实算额外增加的。

    更重要的是,郑国望的爵田就在永年县边上,距离北京也不远。等于郑氏的几十万亩田地,已经连州跨郡的连成一片了。

    可是朱寅的爵田不但不在京畿,甚至不在江南,而是在遥远的四川涪州!

    而且涪州位置特殊。

    为了控制西南土司,监管江运、税收,涪州还有皇帝派出的镇守太监张忠。张忠是皇帝的心腹家奴,据说贪婪成性。朱寅的庄园在那个地方,怕是免不了被勒索。

    说句难听的,朱寅要是亲自去一趟爵田庄园,来回就要两三个月。

    很多大臣不禁暗自为朱寅不平,腹诽皇帝对朱寅的薄待。

    朱寅听到自己的爵田在涪州,心中冷笑不已。

    八万亩爵田,听起来很多,可在侯爵中却算少的。还在遥远的西南。那个鬼地方,汉苗杂居,土司环绕,夷情复杂。拜金帝对自己真好啊。

    朱寅更是知道,历史上福王就藩,赐田四万顷。可河南实在没田了,最后实际拿了两万顷(两百万亩)。

    南京的魏国公府,仅仅在苏州府一地,就占田五十万亩。

    如今的大明勋贵,谁家不是田连阡陌、连州跨郡?他们除了正式封赐的爵田,还有爵田之外的“奏讨田”,以及投献的荫田。

    …

    钦赐爵田之后,鸿胪寺又代表皇帝,赏赐朱寅和郑国望白银三百两、贡缎五十匹、御酒十坛、玉如意一柄,另有御用的端砚、宣纸、湖笔、徽墨等物。

    看起来似乎皇恩浩荡。

    但是其实,有一个很重要的东西没有赏赐:敕造侯爵(伯爵)府!

    按照大明体制,爵位十分尊贵难得,非军功不可封世爵。而一旦因功封爵,都要下旨给工部,敕造府邸,以为世传。

    少了敕造府邸,群臣虽然有点意外,却也不奇怪。

    因为按制,贵族的常规俸禄虽由户部太仓库发放,可是贵族的恩赏却不是走国库,而是走皇帝的内帑。

    敕造府邸不属于俸禄,而是属于恩赏,当然要走内帑。这种皇帝恩赏修建的敕造府邸,是要世代传承下去的,不可转让、买卖。

    如此设计的初衷,是让有爵位的贵族和皇帝利益捆绑,成为皇帝最坚定的支持者。

    可是侯爵府和伯爵府不是一般的豪宅。两座府邸按照礼制规格修起来,如今没有二十万两银子根本做不到。

    皇帝舍不得掏这笔银子,当然省了去。

    百官想到这里,都很是无语。

    皇上太小气了吧?听说内帑存银已有八百多万两,就舍不得二十万两银子?

    封爵可是大事,关系到国家社稷,岂能儿戏?所谓“爵以驭功,礼以定序,二者并重,国祚乃安。”

    既然封爵,不该省的花费就不能省。为了节省内帑,就取消敕造府邸,开了这个先例,那么以后怎么办?爵位还有之前的分量吗?

    也幸亏郑家和朱家在京都有豪宅。不然的话,两人一个侯一个伯,难道还要住在小门小户,甚至赁屋而居?

    不像话啊。

    至此,封爵大典算是完成了。

    接下来礼部还要请旨,封朱寅之妻宁采薇、郑国望之妻韩素娥为江宁侯夫人、永年伯夫人,都是一品诰命。

    而两人还要上谢恩表,书面叩谢天恩。

    礼部还要在江宁县、永年县修建功劳牌坊,竖功德碑。

    这都是题中应有之义,且按下不表。

    封爵典礼结束,朱寅和郑国望都按照礼仪,请求入宫谢恩。很快宫中就传来口谕,说皇上身子不便,遥拜即可,不必面圣了。

    …

    午门外,朱寅穿着簇新的侯爵冠服,登上一对青鬃马驾驶的侯爵安车,前面四品导马,两边是仪仗。

    这是封爵之后的亮相。也就是使用爵位冠服、车驾、仪仗,风风光光的回家,一路上供人观瞻。

    绝不可自以为是的搞低调,偷偷摸摸的回家。

    这么做的目的,当然是彰显皇帝恩泽,朝廷重视功臣的体制,鼓励百姓报效国家。

    但见朱寅身穿赤罗衣,方心曲领,云鹤纹锦绶。头戴六梁貂蝉冠,手持象牙笏板,前胸后背织金狮补子,腰横金镶玉犀带。

    加上车驾肃肃,仪仗穆穆,看上去十分拉风。

    到了西长安街,路边更是观者如潮,摩肩擦踵。很多百姓踩着道边的积雪,争睹稚虎先生十六封侯的风采。

    因为围观的人太多,为了维持秩序,防止践踏,就连五城兵马司的巡警都出动了。

    “江宁侯!”

    “稚虎先生!”

    “那是星君大人!”

    很多人忍不住呐喊,不少街边商铺都主动燃放鞭炮。

    甚至有女子喊了几句,突然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小娘子!”

    “小娘子晕过去了!”

    “啊——”又一个小娘子尖叫一声,也晕过去了。

    闺阁女子们很是激动,读书人们也很激动。很多士子都是扼腕叹息,心向往之。

    人群之中,一个年约三旬的英伟男子看着车驾上的朱寅,不禁说道:

    “久闻朱稚虎英雄年少,惊才绝艳,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啊。万里封侯壮士闻!男儿在世,当如是也,当如是也!”

    “唉,我孙承宗屡试不第,何时能比得上稚虎先生万一,不说坦步葱雪、咫尺龙沙,起码能为国家效犬马之劳啊。”

    他身边的一个士子却是说道:“稚绳兄,稚虎先生十六封侯,天下仰望,这对他真是好事吗?”

    那自称孙承宗的男子一怔,皱眉道:“存之兄过虑了吧?”

    对方幽幽一笑:“将来之事,谁人能知?呵呵,稚绳兄,你字稚绳,江宁侯字稚虎,以绳捆虎。莫非稚绳兄是稚虎先生的克星么?”

    “哈哈哈!”孙承宗纵声大笑,“好你个高攀龙,尽会说怪话、发诞语!你这话若是传到稚虎先生耳中,他会怎么看我?”

    “怎么看?”高攀龙抚须,“都说稚虎先生雅量高致,心怀坦荡,你还指望他当回事么?”

    “我几年前在南京见过稚虎,当时他才十二,就朗然如明月,澹然如清风。只是,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

    两人说话间,朱寅的仪仗已经过去了。

    高攀龙盯着朱寅的背影,良久说道:“十年之后,在何方兮。”

    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发出,孙承宗不禁侧目。

    “存之兄担心朱稚虎?”孙承宗问道,“他是王佐之才,国朝之福,岂会轻易陨落。”

    高攀龙目光幽邃,低声道:“稚绳兄莫非忘了张江陵?自古若是功高震主…”

    孙承宗摆摆手,“你莫要说了,祸从口出。我等已年过三十,只是个秀才,连举人都不是,就不要议论这些了。”

    他不知道的是,历史上的去年,他已经考中举人。

    可因为历史在穿越者的影响下有所改变,他去年并没有中举。

    高攀龙听到孙承宗的话,也不禁神色苦涩。

    是啊,年过三十,仍然是个秀才啊。

    万历十七年,他参加南京应天乡试,和朱寅同年秋闱。结果,朱寅高中解元,名动江东。而他,考前踌躇满志,考后名落孙山。

    去年,再次名落孙山。

    高攀龙同样不可能知道,历史上他早在万历十七年的南直隶应天乡试,就已经中举。

    可惜因为穿越者,他那年落榜了。

    乡试既需要实力,也需要运气,缺一不可。两人错过了原本的历史机遇,再要中举不知猴年马月。或许,一辈子也无法中举了。

    如果两人知道是因为朱寅才没有中举,会作何感想?

    …

    郑国望住在东城,她的仪仗是走东长安街回家。

    本来,她以为东长安街上会有很多百姓观看自己的封爵仪仗,谁知原本热闹非凡的东长安街,居然空空荡荡。

    郑国望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了。

    她当然知道怎么回事。肯定是东长安街的人,跑到了西长安街,都去看朱稚虎的仪仗了。

    冰火…两重天!

    一种无力感涌来,郑国望不禁意兴阑珊。

    稚虎啊稚虎,你要压我压到什么时候?有你在,我就是封了伯也不足观么?

    可是,想到海盗女王海明月,她的心情又好了很多。

    海明月的海盗舰队,一定能成为自己建功立业的棋子!

    只要说服了皇上和朝廷和海明月合作,她就能主导此事,借助朝廷影响海明月,再借助海明月影响朝廷。

    上下其手,长袖善舞,在朝堂和大海上反覆云雨,游刃有余。

    这才是大丈夫的权势,大丈夫的功业!

    我不仅仅要当个伯爵,我还要晋侯、晋公!还要位列九卿,甚至入阁拜相!

    姐姐,有我在,你不会害怕色衰爱弛,不会担心陛下喜新爱旧。因为在宫外,还有我!

    我要让天下知道,我郑国望靠的是真本事,大明外戚也能如大汉外戚,叱咤风云,名垂青史,让异族胆寒!让胡人哭泣!

    常洵,你等着。舅舅一定竭尽全力让你当太子!可是你也要争气,为你父皇、为你母妃、为郑家、为我,争口气!

    想到这里,郑国望双拳握紧。她抬起头望着天空,正见到一道阳光穿过云层,云霞璀璨。

    “四爷,到府了。”

    随从的话打断她的思绪,她往前一看,果然看见郑家的高大牌坊。

    牌坊下挤满了人,都是郑家人。鞭炮和鼓乐响彻,硝烟弥漫。

    人群前面,是个身穿红缎褙子的美丽女子,正是她的发妻,韩素娥。

    韩素娥身后,是几个妾室。

    看到韩素娥等妻妾,郑国望心中的豪情顿时化为乌有,霎时间犹如置身冰窖。

    不!不!我是男儿!我是男儿!我要做官!我不能失去官位权势!

    郑国望欲哭无泪,她看到这群妻妾,痛苦、愧疚、畏惧、尴尬…差点要晕厥过去。

    为什么!为什么?老天,你对我何其不公!

    “恭喜相公!贺喜相公!”韩素娥嫣然笑道,带着几个妾室,步步生莲的盈盈上前。

    “恭喜四爷…”牌坊内外,黑压压的跪了六七百人。

    郑国望端坐轩车,目光清冷的看着韩素娥,语气带着难以言喻的意蕴,“夫人,辛苦你了。”

    韩素娥眼眸一哀,努力抑制自己的眼泪,笑道:“相公…辛苦!”

    …

    却说朱寅在夹道欢迎中回到草帽胡同,宁清尘等人早就率领家人等在门口了。

    很多家人都高呼道:“好了!好了!老爷今后就是侯爷了!咱家就是侯爵府了!”

    鞭炮、歌舞、鼓乐,一叠声的响起来,热闹非常。

    欢天喜地的进门,云娘立刻筹办中午的喜宴,准备接待上门贺喜的客人。

    朱寅进入内庭含章台,脱下拉风的侯爵冠服,换上了一身燕居的裘服,这才和宁清尘说话。

    宁清尘正在好奇的打量各种册封文书,忽然说道:“小老虎,这上面说咱们的爵田在四川?好远啊。”

    “是很远。”朱寅坐下来,端起一杯茶,“八万亩,对侯爵而言也不算多。关键是那个地方,是汉人和少数民族杂居的地方,情况很复杂。”

    “咱家有钱,不稀罕庄园。再说如今的勋贵庄园,也不是好东西。”

    朱寅此时想的不是皇帝对自己薄待,他想的是明朝贵族庄园制度的危害。

    “为什么鸭?”宁清尘饶有兴趣支颐问道,“科普下呗?”

    朱寅喝了口茶,说道:“大明朝的勋贵,其实是最幸福的阶层。既富贵,又自由。既有经济政治特权,又不像没有自由的藩王宗室那样被当猪圈养。”

    “正统以前,勋贵因为握有实权,所以限制也严。贵族庄园当时是州县代管,由地方官负责收租、解运,勋贵不得直接干预。佃户也由官府编户,勋贵仅按定额收租,每亩三到五斗,不得私征、加征。”

    “那个时期,勋贵对自己的庄园,也只能派遣管家去监督,防止地方官截留、贪墨而已。”

    宁清尘道:“如果只是这样,也不错啊。”

    朱寅摇头道:“可是到了正统朝,情况就变了。”

    “正统时期勋贵在朝中渐渐失去实权,可在地方上的特权反而变大。这也是一种政治上的妥协交易。贵族将实权交给科举文官。文官承认贵族的特权。”

    “勋贵获准委派家奴为管庄官校,绕过地方官直接收租。州县官无法再代管贵族庄园,只能岁造黄册,备查而已。”

    “到了正德朝,又允许勋贵的佃户官府不得过问,导致佃户沦为勋贵的私属部曲。”

    “到了嘉靖朝,老道士又下旨:勋戚庄园,有司不得干预。”

    宁清尘道:“现在是万历朝,距离嘉靖朝一百年了,是不是更严重?”

    朱寅翻了一个白眼,“嘉靖是万历的爷爷,才死了不到三十年,哪有一百年?”

    “现在的情况的确更严重。贵族庄园完全自治,勋贵设‘庄田衙门’,私自加征田租,插手地方政务,甚至欺凌、驱逐州县官员,私设税卡,武装抗法。”

    宁清尘道:“这么嚣张?那不是国中之国吗?和孔府一样?”

    朱寅点头,“如今勋贵庄园很像是国中之国了。勋贵私设刑堂,所谓‘小民忤意,辄毙杖下’。所以顾炎武说,州县无权过问勋贵庄田,如同封国。百姓畏惧勋贵,甚于畏贼。”

    “勋贵家的佃户不入州县户籍,沦为勋贵私属,称为庄仆,世代不得脱籍,成为世奴。明朝很多人口,都在勋贵手里。”

    “徐小白家你知道吧?魏国公府,在南京有庄丁千人,披甲持械,应天巡抚不敢过问。所以孙丕扬斥责勋贵庄园‘无衙门之名,有官府之实’。”

    宁清尘道:“那么勋贵庄园交税吗?”

    “缴税?”朱寅冷笑,“爵田免一切税赋,颗粒不交。爵田以外的“奏讨田”只象征性的交纳每亩一升米,仅为民田正税的十分之一。”

    “明朝中后期朝廷财政吃紧,朝廷曾尝试对这些权贵征税,被集团抗拒,只能对小民加征。导致‘有田者不赋,无田者重征’。”

    “宗室、勋贵、官僚、士绅、太监、寺庙,这六大集团,就占了全国土地的一半,加上皇庄超过一半了。但是这些田地,征收的税极少。”

    朱寅正说到这里,云娘进来禀报道:“主公,夫人回来了!”

    “姐姐回来了?”宁清尘顿时露出喜色。

    话刚落音,一个熟悉而动听的声音笑道:

    “这一回来,竟然就到了侯爵府!敢情是我进错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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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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