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原来是岳父大人!”
“张鲸要和我做交易。”朱寅放下信,“他看姑父田义的面子,不想对我动手,但希望我识相,不要和他作对。”
“他要干大事了,是想警告我不要成为他的障碍。”
宁采薇点头道:“一定是这样了。他如今大权在握,又没有求你的地方,为何要见你?自然是要你老实点,不要让他难做。”
“他自称重诺言讲义气,信仰关羽,既然给姑父写过血书誓言,就不会轻易反悔。小老虎,只要不是太为难的事,你大可答应他。我们现在没有实力和他对抗,只能退避三舍。”
朱寅坐下来,微叹一声道:“他要做刘瑾、魏忠贤那样的人,不讲规则的滥用皇权,我们现在哪里斗得过?当然只能服软。”
“唉,原以为当了兵部右侍郎,封了江宁侯,虽然还不是九卿,也是朝廷重臣了。谁知风雨一来,还是只能躲避自保,伏低做小。什么时候能真正扬眉吐气,掌握大权,决定自己的命运?”
“搞得不好,我保不住官爵,咱家也保不住财富。可我又不能急流勇退。咱们要夺回皇位,对国家要有足够的功勋,不然天下人也不服。不做这个官,也不行啊。”
对于做官,他都有点灰心了。他是特务出身,不是官员出身,他很讨厌官场上那一套。
宁采薇安慰道:“你做官四五年就爬到这个位置,已经是千古独一份了。沈师是内阁大臣,姑父曾是掌印太监,义父是左都督,不也兢兢业业,如履薄冰?何况你只是副部长,还不是常务副。”
“咱们已经谋篇布局,再熬几年吧。等到宗钦完全掌控了御马监,等到虎牙控制了二十四监一半以上的要职,等到拜金帝的身子垮了,等到你的名望和功劳够了,咱们的机会就到了。”
宁采薇说到这里,如剪双瞳之中目光如霜,“到那时,试看天下,谁主浮沉!”
朱寅从袖子里取出一页纸笺,“这是我和徐渭拟好的名单,你看看。”
宁采薇打开一看,却是十八个官员的名字,有科道言官,有六部的主事、员外郎、郎中。
这些人,是朱党的中坚干将,和朱寅关系最密切、唯朱寅马首是瞻的铁杆党羽。
其中就有王士性。
他们不但和朱寅政见相同,私交亲近,这几年也拿了朱寅很多好处。
有他们的存在,朱党才能成为朝中最大的秘密政党。
当然,朝廷也不知道这些人是朱党骨干,甚至不知道朱党的存在。
宁采薇立刻明白了,“你要设法把他们调出北京,去地方任职?”
朱寅拍拍宁采薇的手,“宁总就是聪明。不错,今年是多事之秋,接下来朝中风浪太大。干脆趁着年初吏部铨叙,晋升降黜,运作他们去地方任职。”
“知府,兵备道,按察副使,参政,巡按…等官位,都尽量为他们谋取,用来运作的银子,咱们自己出。”
“等到风浪过去,很多朝臣落马,再运作他们调回京城,补官位更高的缺。一箭双雕。”
宁采薇颔首道:“是个好办法,大笔银子我也舍得,就拿出十万两运作。可是,十八个京官一起外放,这个动静也太大了,很容易让人看出破绽。”
“你放心吧。”朱寅很是自信,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吏部有朱党的人,都察院也有朱党的人,内阁还有沈师,我只要暗中打个招呼,把银子分给这十八人,让他们自己分散去运作,不就行了?谁也看不出来和我有关系,看不出来还有一个朱党。”
“反正每年年初,都有一批京官外调,又有一批地方官调为京官,调进调出很正常,谁能想到幕后主使是我?”
“趁着朝中风暴还没到,提前把他们调到地方保护起来,保留革命的火种,留待来日反攻。”
朱党当然不止这些人。可朱寅能力有限,也只能先护住这些中坚力量了。
宁采薇道:“这事你自己安排好,银子尽管花,你媳妇儿有的是钱。对了,野猪皮他们快要回建州了,你怎么表示?”
朱寅想了想,“野猪皮这次在日本,可谓损失惨重,扈尔汉战死,费扬古缺了一条胳膊。可是银子,他们又没有捞到,血亏!可是朝廷和拜金帝,是不会赏赐他们的。”
“咱们自己从库里拨出一万两黄金,送给野猪皮,不能寒了他的心,还要用他呢。”
宁采薇拔下头上的发簪,脱下鞋子,爬到床上躺下,很大方的说道:
“一万两黄金虽然不少,但还不足以让野猪皮感动。他在东北卖人参貂皮,一年也能赚这么多。”
“咱再给他一千匹宁夏绒,一千匹苏州锦缎,一千斤奶糖。再送给他出生不久的儿子黄太极,一个金镶玉的项圈。”
“是红太极,不是黄太极。”朱寅笑道,“还是你会送礼,那就这么办吧。反正宁总有钱,我也不嫌多。”
宁采薇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报复曲阜孔府的事情,你交给了魏忠贤去办,他会不会误事?”
“不会。”朱寅摇头,“这种事情他最拿手,而且我已经交代了。这几年,他一家老小深受恩惠,她女儿还认我为义父,靠谱。”
宁采薇只穿着一件松棉中衣,长发如瀑的打个哈欠,星眸迷离的说道:“姐困了,床上聊吧,换频道。”
宁采薇一躺到床上,聊的话题就不是大事了,而是改聊家常和私密话题,也就是换频道。这好像是她的习惯。
“好吧,换频道。”朱寅边说边脱了外套上床。等到他钻进大红锦被之中,被中已经被宁采薇的体温暖热乎了。
软玉在侧,满鼻生香。
两人并头共枕,这才发现少了一个人。小两口顿时面面相觑,都有点不习惯。
宁清尘去了医学院,这两天都不回来了。
可是没了宁清尘,少了一盏灯泡,两人的相处就更轻松了(更放肆)。
“小老虎。”宁采薇用脚捉着朱寅的脚,眸子在灯影中熠熠生辉,笑容有点狡黠,“明天上午去冯家吃满月酒,又要见到庄姝了哦。期待吗?”
“胡扯。”朱寅捏捏她精致秀挺的鼻子,“我期待个啥?我是为了冯梦龙!”
宁采薇挣开他的手,脚趾却是更用力的拧着小老虎的脚,“为了冯梦龙,你就为了他的女儿取了十三个名字,每个名字都那么好听?你好上心啊。”
朱寅这才想起,为了替冯梦龙的女儿取名,他绞尽脑汁取了十三个名字写在纸上,却难以取舍。
那张纸他扔进了纸篓,还是被女人发现了。
朱寅摸摸鼻子,“我这人做事就是认真。你想,冯梦龙是什么人?是大文学家,审美有多高?他们夫妇既然请我取名,那我要是取的马虎了,不是漏了怯,惹人耻笑?”
“唉,你说取什么好?那十三个名字,我应该选哪个?”
宁采薇用发梢搔着少年的脸,“虽然知道你是在转移话题,但姐还是很负责的告诉你,最好听的是:冯药离。”
“你取了十三个名字,每个都好。但给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冯药离,寓意也好。”
朱寅被少女的发梢搔的眯着眼睛,呢喃般说道:“那就叫药离吧。”
“妈蛋。”宁采薇用发梢戳朱寅的鼻子,“搞得像给我们自己的孩子取名,真是浪费感情。这么好的名字,便宜了庄姝那个小蹄子。”
朱寅忽然哎呀一声,“你轻一点,你的脚是螃蟹钳子吗?我的脚趾都被你钳断了。”
“你仗着没有裹脚,就嚣张是吧。”
“咯咯!”宁采薇放开脚,笑声如铃,“还小老虎呢,这么不经钳!我要你先取两个名字,一男一女,让我满意我就放过你。”
朱寅感受到少女的体温,闻到她身上的香气,再也忍不住一把搂过来抱住。
“哎哎…!”宁采薇忽然有点抗拒,脸也滚烫滚烫,“你干嘛啊…硌到我了…讨厌!”
朱寅:“………”
直到此时他才发现,因为素质过硬,自我膨胀了。
热血难凉啊。
朱寅爬出被子,端起一杯凉茶,咕咚咕咚的灌下去,这才压下了自大的态度,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嘻嘻…”被里传来女人的嗤笑,犹如夜里一只偷吃到主人蜜饯的狐狸。
“咳咳…”少年咳嗽两声,没事人般说道:“你笑什么?这有什么好笑?奇怪。”
被中人笑的更厉害了。显然她在极力压抑笑声,可是不断颤抖的被子还是出卖了她。
笑了一会儿,她才从被子中伸出螓首,语气带着笑意的说道:“上来吧,下面凉。别冻着。”
朱寅冷哼一声,重新钻进被子。
少女笑嘻嘻的说道:“你转过去,我抱着你。”
朱寅只好转过去,一双温软的藕臂从背后伸出,抱住他的腰,脸蛋贴到他的背上。
嗯,这样好像一下子就正经不少。
墙壁上,仇十洲《修竹仕女图》上的女子正回眸而望,凝睇如梦,看着锦被中这对十六岁的少女少女,掩口轻笑。
“她在看着我们。”宁采薇指着《修竹仕女图》,“我们就当她是清尘,在监督我们好了。”
朱寅感受到背后的软玉温香,不禁又有点心猿意马。此时他才知道,清尘是对的。
这个年纪,身体发育很快,血气方刚,精力旺盛,对生理上的冲动往往难以把持。
换了谁,身边躺一个香喷喷、娇滴滴的小娘子,还是自己的结发妻子,能够木头一样的淡定?
你试试。
有了墙上的侍女监督,两人果然又正经起来。
“小老虎。”宁采薇的声音梦呓般在耳边响起,“我过完元宵就要走了。咱们真是聚少离多啊。什么时候,能一家人不再分离。”
“又要走?去哪?”朱寅回过头,看着女人的眸中,但见她清澈的眼眸中灯光迷离。
“去关中。”少女的叹息仿佛微风吹过湖面,“商社在陕西的业务,需要和秦王府谈判。只能我亲自出面。”
“还要去看看姑父姑母。”
朱寅闻言眉头一皱,他知道。陕西的商业肯定触犯了秦王府和秦商们的利益,宁采薇遇到麻烦了。
可是商业上的烦心事,宁采薇从来不和自己说,都是她自己搞定。
也正是因为采薇在商业上的成功,自己有了金元武器,在官场上才能这么顺利。有了强大财力的支持,他才能布局谋篇。
“你放心。”宁采薇摸着朱寅的脸,“我都能搞定,你忙官场上的事就好了。若真能去朝鲜,一定要记住,保命最重要。”
朱寅握住她的手,感觉她的手有点凉。
“秦王府…不是善类。采薇,你也要记住我的话,凡事不要硬撑,还有我。银子是赚不完了,我们已经很有钱了。”
“嗯。我知道。小老虎,送我一句话吧,我爱听的。”
“你爱听的话?我想想…嗯,愿天下有权有钱之人,终成眷属?”
“妈蛋,你气我呢?这是什么话?重新想…”
“好吧,你先别睡,我再想想…嗯,智者不入爱河,为你不做智者。你睡了?”
“…春天到了…上巳节…”她的话越来越低,却是已经睡去。
朱寅眼皮子越来越重,很快也昏昏睡去。
……
第二天大早是正月初九。按制开始元宵放假,一共放假十天。
朱寅不用去兵部当值,而是携着宁采薇,一起去冯家参加满月酒宴。
居北京大不易。冯梦龙入京之后,本来十分拮据,只租住在外城小门小户。可是投靠朱寅之后,日子顿时充裕起来。
朱寅甚至为他在大时雍房买了一个精致的小院子,送给小两口。
冯梦龙只是个秀才,在京华也没有什么人脉。可是有朱寅这个靠山,又不知道胜过多少人脉。
这天大早,很多和冯梦龙相熟的寒门学子,相约赶到了冯家,参加冯家女儿的满月酒。
人数倒是不少,也很是热闹,只是客人几乎都是寒门,以至于冯家门口别说轿子,连马都没有几匹。
一个年约十八的美丽少妇,正抱着襁褓中的孩子,倚门而望。
正是庄姝。
她伸着雪白修长的脖子,一双秋水般的眼眸对着巷口望啊望,可还没有看到朱寅的马车。
“娘子。”冯梦龙踱步而出,长身玉立,“稚虎兄一定会来的,娘子稍安勿躁。”
“夫君。”庄姝的神色有点落寞,酒窝也隐藏不见了,“稚虎如今都因功封侯了,他还会来吗?”
“娘子放心。”冯梦龙神色笃定,“他一定会来的。我不会看错人。”
话刚落音,忽然巷口传来一声銮铃声。
“来了!”冯梦龙和庄姝神色一喜,正走出几步,一辆马车就驶入巷子。
小两口正要上前迎接,车帘便掀开了,露出一张熟悉而儒雅的脸。
“爹!”庄姝不禁脱口而出,“爹怎么来了?”
“原来是岳父大人!”冯梦龙也大感意外。
原来,来者不是朱寅,而是他的岳父。
庄廷谏!
PS:今天不舒服,只能写这些了,求月票!蟹蟹!猜猜庄知县怎么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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