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尘埃落定,惨胜如血!(大章)
朱寅很清楚,萨摩骑兵虽然数量不多,却是日本骑兵之中的佼佼者,当年在日国国内也是战绩辉煌,全部是旗本武士组成。尤其是换了朝鲜战马之后,战力更强。
为了更轻松的歼灭这一千萨摩骑兵,朱寅当然不会只用骑兵对付他们。
一千骑兵轰然而去,朱寅身边就只剩下五十个护卫。其他的几百家丁,之前就带着火器跟着努尔哈赤走了。
他身边虽然人很少,可这里刚好有个高地烽燧。守着这个易守难攻的烽燧,五十人能阻挡数百人的进攻。
树林里的战马早就被拴在树上了,不会担心它们会走散。
朱寅站在狼林嘴的高地,周围松涛如怒,山下河水呜咽。一阵寒风吹来,朱寅忍不住紧紧身上的大氅。他看着十几里外朔州城传来的火光,听着骑兵队远去的马蹄声,心中异常踏实。
明明他才是统帅,才是运筹帷幕之人,可是他却仿佛是个超然其上的局外人、袖手旁观的第三方、冷静异常的理中客。
似乎这场惨烈的朔州之战,和他这个朝鲜经略…无关。
就好像他只是个过客,恰逢其会的看到了这一切。又好像外面大雪纷纷、天寒地冻,他却在屋里烤火喝酒。
他打过西北之战,可是这种奇怪的感觉,却还是第一次有。
朱寅在一个古松墩子上坐下来,在怀里掏摸了半天,掏出那个很少用、也很少被人见到的打火机。
然后,又掏摸出一节小小的精致竹管。拧开竹管,里面藏着一支香烟。
只有这一支。采薇管他甚严,每次出战只给他一支烟。
朱寅端详着这支华子,好一会儿才“啪”的一声点燃。
然后,深情的吸了一口。
“呼——”
一口烟下去,朱寅觉得仿佛世界安静了,他也寂寞了。
寂寞如雪呀。
不远处的护卫,看到主公居然在吞云吐雾,都感到有点惊奇。觉得主公像神仙。却听主公一字一顿的缓缓吟道:
明旗遮血日,铁骑绕朔州。
倭寇孤城破,汉将一烟抽。
狼林松声啸,秃鲁河水流。
江东朱稚虎,不白少年头。
这首新作的打油诗吟哦两遍,朱寅的一支华子也堪堪抽完,他意犹未尽、依依不舍的掐灭烟头,将烟头收起来放入怀中,喝道:
“康熙,取我琴来!”
须臾,古琴虎吟就从双驾马车上取出,送到朱寅面前的青石上。
这是在南京时,田义送给他的名琴,出自唐朝斫琴大师雷氏之手,秦朝古松所制,朱寅每次统兵出征,必带虎吟。
朱寅双手一拨虎吟,或勾或挑或揉之间,苍劲琴声泠然而起,如铁马冰河,如箭雨破空,却是一曲《破阵》。
这些年他文武兼修,不但书法很有火候,琴道、棋道也无不大进。就说他的琴道,少年之中出类拔萃,鲜有能及。
这一曲《破阵》骤起寒林,山河如惊,真如“以无形琴弦裂金石,于无声处听惊雷”。
七弦如北斗,天声幽可闻!
护卫们捉刀静听,只觉杀意铮铮,苍凉悲怆,令人心怀激荡之余,又不禁沉郁空茫。
他们看着独自操琴的朱寅,目光神往而景仰。天下之大,谁知主公之心?
朱寅指上操琴,幽邃的目光却随着七弦之音穿越夜空,追逐着明军骑兵的马蹄,似乎是战场的悲歌。
所谓奏《破阵》时,军阵随琴声变。当年郾城之战,岳飞亲抚《破阵》,琴声最急之时,刚好大破金军拐子马。
朱寅遥想岳武穆,骤然琴声急促如万马奔腾,弦动鬼神。
剑胆已在,琴声亦存。
春风十里,不如此音!
…
岛津家久的一千萨摩骑兵,铁蹄如雷的奔驰到青碗塬,马上的武士战意如铁,气势如虹,雪亮的太刀森寒如霜。
青碗塬是进往秃鲁江峡谷的必经之地,也是绕道北城的路口。
过了青碗塬,骑兵大队就能冲入峡谷之道,俯冲而下,直趋数里外的北城门。
到了这里,因为要换道,萨摩骑兵的速度顿时放缓,如雷的马蹄声也停了下来。岛津家久忽然勒马,举目北望。
“纳尼?似乎是琴声?夜半山林,哪来的琴声?”
岛津家久忍不住驻马静听,神色惘然。这好像是一曲《破阵》吧,谁在山上操琴?
武士道推崇“琴剑一如”。所谓朱弦武意,以琴之七弦喻武士七德。所以,武家权贵大多爱琴。
虽然这琴声依稀难辨,可是岛津家久还是辨出,这是一曲《破阵》。
“欸?”岛津家久神色一凝,忽然大喝道:“不好!敌——”
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右边的秘林里就传来一片“哒哒”的燧石击打声,几乎同时一片火光一闪,随即就是“砰砰砰”的火枪声,以及“轰轰”的虎蹲炮声。
原来,朱寅的三百家丁,已经埋伏在此多时。他们之前随努尔哈赤出击,却没有一起去攻城,而是埋伏在此,伏击日军出城的骑兵。
主公真是神机妙算啊,日军骑兵果然想绕道此处,去攻北门。
他们之所以不用虎蹲炮攻城,当然是因为虎蹲炮是轻便的小炮,攻坚的效果很差,主要用来对付军阵和骑兵。
这一波火器的齐射打的十分凶狠,日军当场就死伤两三百人。哪怕他们都有盔甲防护,也吃了个大大的亏!
“不要纠缠!”岛津家久反应极快,他也是身经百战的日军大将,哪里会和伏兵纠缠?当下策马狂奔。
剩下的七八百日军骑兵看都不看操作火器的伏兵,就怒喝着策马冲出,摆脱了伏兵。
然而,岛津家久刚刚率领骑兵进入秃鲁江峡谷,还没来得及俯冲,身后就传来雷鸣般的轰鸣。
“纳尼?!”岛津家久回头一看,顿时如坠冰窖。
明军骑兵!果然还是有明军骑兵!
八嘎!河童被大水冲走!
岛津家久目眦欲裂,他有心占据有利地形,摆脱明军骑兵从背后发起的俯冲攻击,可是哪里还来得及?
“加速!加速!”武士们只能声嘶力竭的怒喝,拼命的打马。
可日军骑兵的速度还没有完全快起来,俯冲而来的明军骑兵就犹如一柄大锤,轰击在日军骑兵的后队。
最前面的骑兵大将,赫然正是兰察!
“轰——”凶悍的女真骑兵撞上日军骑兵,本就占据劣势的日军骑兵顿时人仰马翻。
兰察骑着一头大马,挥舞狼牙棒,借着马速的冲击,转眼间击杀几个萨摩武士!
日军骑兵顿时崩溃了,山崩一般溃散,沦为女真骑兵屠戮的猪羊。日军骑兵的战力本就不如女真骑兵,加上之前受到火器伏击,此时又丧失地利和马速,哪里还有反抗之力?
女真骑士人如虎,马如龙,砍瓜切菜般的斩杀萨摩骑兵,凶狠的凿穿日军骑兵队伍,杀的日军骑兵人头滚滚,死伤累累,根本无法组织有力的反抗。
岛津家久眼见骑兵败局已定,吼道:“萨摩男儿!七生报国!杀鸡给——”
他不但不逃走,还拍马向兰察而来,挥舞太刀厉声喝道:
“来将通名!在下萨摩藩岛津家久!你如果是个武士!我们就一骑打,斗将!”
已经打杀十几个日本骑兵的兰察,眼见那盔甲最华丽的日军大将纵马舞刀而来,也两腿一夹,加速冲出。
“口楼赛!”岛津家久的身子忽然从马上弹跳而起,身子在空中,双手倒握太刀,人刀一体的刺向兰察。
那一柄锋利的太刀,在马力的加持下,就像一道闪电!
这是岛津家久的决死一击,跃马一斩!这是舍弃自己的性命,借助马力和敌人同归于尽的杀招,日本骑兵决死之时,经常用这一招。
若是换个人,就算不被岛津家久这同归于尽的一刀刺杀,也会被逼的险象环生、手忙脚乱。
可惜,岛津家久遇到的是明军百人敌,兰察!
浑身都是敌人鲜血的兰察,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笑容,手中沉重的狼牙棒轻若无物般的一挥,一砸!
“噗嗤”一声,身在空中的岛津家久,戴着玄月头盔的脑袋,顿时发出一声令人发憷的破碎声。
岛津家久哼都不哼,身子就被狼牙棒从空中砸落,太刀和尸体一起跌落尘埃。
岛津义弘的亲弟弟,萨摩骑兵大将岛津家久,死!
兰察一击打死岛津家久,看都不看尸体一眼,就挥舞狼牙棒,策马继续杀敌,所到之处,日本武士挡者披靡。
可是此时,日军的凶悍也体现的淋漓尽致。即便陷入绝望境地,连大将岛津氏也阵亡了,可是他们既不逃,也不降。
而是仍然困兽般的拼死反击!
就连女真兵,见状也不禁感到心惊,感到有些难以理解。女真诸部打仗,虽然悍不畏死,可该逃时逃,该降时降,并不会像日军这样徒劳的死战到底。
兰察却是毫不奇怪。主公朱寅早就告诉过他,倭寇性情怪异乖戾,耻大于死,视投降为奇耻大辱,所以大多会死战到底,很少投降。
所以对于日军,也不必让他们投降,杀光屠尽就是了。
战马驰骋之中,兰察的狼牙棒带着呜咽的风声横扫而出,“咔嚓”一声脆响,一个武士脑袋像烂西瓜一样爆开。狼牙棒顺势一抡,又砸碎了一个武士的胸甲,骨碎声清晰可闻。
“杀!”
……
就在日军骑兵陷入灭顶之灾之际,朔州城中的战斗再次血腥上演。
此时,天色已经黎明,可这是个血色黎明!
“压上去!”努尔哈赤冰冷的命令从后方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之气。
“嗻!”
岛津义弘也下令了军令:“出击——”
“哈依!”
“呜呜呜——咚咚咚——”日军和明军的海螺声、号角声、战鼓声一起吹响,犹如死神的召唤。
“杀!”
恢复了体力的数千女真兵,再次从一里多宽的战线上发起了攻击。
左翼大将是断了一条胳膊的安费扬古,指挥五个牛录的兵力。中间是额亦都指挥的七个牛录,右翼是何和礼指挥的五个牛录。共有十七个牛录上阵浴血奋战。
努尔哈赤还有十个完好的牛录,留在城门附近,作为预备队和替换。
而岛津义弘手中已经没有预备队,数千日军拼死一战。
双方一接战,就惨烈无比。
面对冲上来的女真兵,日军用盾牌死死顶住前方,长矛从缝隙中如毒蛇般刺出。
萨摩铁炮足轻的轮射打的很有节奏,持续输出堪称稳定,精准而致命,第一排退下装填,第二排立刻顶上,第三排待发,铁与火的死亡之网没有丝毫停歇。
女真引以为傲的强弓在对方密集火力和掩体遮蔽下,威力大减。箭矢钉在石墙、门板上,大多徒劳无功。女真战士只能抢占房屋,站在屋顶射箭。
狭窄的广场和街巷成了屠宰场,尸体层层堆积,堵塞了后续涌入的通道。重伤鲜血顺着石缝流淌,在低洼处积成令人作呕的暗红色水洼。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血腥和内脏破裂后的恶臭。
濒死者的惨叫声响成一片,徒劳的在血泊中挣扎。
每一条巷子都变成了独立的血肉磨坊。萨摩长枪足轻利用房屋拐角、残垣断壁,组成严密的枪衾,死死封堵通道。
女真战士则分成数股,盾牌顶在最前,承受着长枪的攒刺,发出刺耳的刮擦声,猛地挥动狼牙棒狠狠砸向枪杆。
“咔嚓!咔嚓!”坚韧的枪柄纷纷断裂,女真战士咆哮着涌入,与萨摩武士的太刀交击,火花四溅之中,刀锋砍入骨肉的闷响、垂死的哀嚎在狭窄的巷弄中噩梦般的响起。
一名女真勇士刚用狼牙棒砸碎了一个武士的胸膛,侧面寒光一闪,一柄肋差已深深插入他的腹部。他狂吼一声,双手抓住持刀萨摩足轻的脖子,“咔嚓”一声硬生生扭断,两人一同滚倒在血泊里。
另一处,萨摩武士的太刀斩断了女真兵持矛的手臂,那女真兵竟用仅存的手死死抱住武士,用牙齿狠狠咬住对方的脖子,野兽般饮血。
双方杀红了眼,疯狂的死掐。
额亦都、何和礼等女真大将身披两层重甲,带着一群举着盾牌的亲兵,冲杀在前面,个个杀的血葫芦一般。
战斗渐渐向城中心岛津义弘的本阵旗帜所在处挤压。
那里是日军最后的核心堡垒,由岛津最精锐的旗本武士守卫,依托几座较为坚固的建筑,构成了最后的防线。铁炮在窗口、矮墙后持续喷吐着火舌,长枪在外围组成刺猬般的防御。
明军每推进一丈,日军每被压缩一丈,战场就多出数百人死伤。
日军能战者,只剩下两千来人。
三千铁炮手,作为女真弓箭手重点射杀的目标,能战者只有千人。
而明军能战者,仍有六千。可努尔哈赤看着死伤惨重的女真兵,脸色铁青,眼皮子直跳。高大魁梧的身躯忍不住微微颤抖。
女真战士已经伤亡三千人左右!
日军败局已定,却完全没有放弃朔州、撤退逃跑的意思。
实际上,他们想撤也迟了。
岛津义弘已经猜到,弟弟的一千骑兵完了,不然早就攻击明军后队了。可惜啊,明军在城外肯定埋伏了骑兵。明军统帅居然算死了自己。
岛津义弘的眼睛一片血红,手中那把斩首过一百个明军的家传宝刀,刀柄上全是汗水。
他败了!萨摩军败了!而且败的很彻底!
即便当年面对一生强敌大友宗麟之时,他都没有过恐惧。可是现在,他真的感受到了什么是恐惧,什么是绝望!
“钓野伏战术震九州,萨摩铳声定东洋。我的梦想,终究是要破碎了吗?真是遗憾啊。”
岛津义弘的眸子,由血红变成一片铅灰。
“入唐征明?入唐征明?”岛津义弘抬眼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太阁!秀吉!猴子!你看到了吗!?你还觉得明国轻易征服吗?!”
“征韩易,征唐难!”
“你害了我们,也害了日本啊!”
岛津义弘很清楚,就连精锐的萨摩军都如此惨败,朝鲜日军的命运已经难以预测了。
不知道多少神国武士,会死在朝鲜,埋骨异乡,难以回到日本了。
岛津义弘缓缓抽出寒光摄人的家传太刀,看着刀身上映照出的沧桑脸庞,沉声说道: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武士の玉砕や桜花。”
“传吾将令!主动反击,决死玉碎!”
“哈依!”
“主公有令!玉碎——玉碎!”
“哈依!”
“哈依!!”
随着决死出击的命令下达,两千萨摩军忽然发出声嘶力竭的呐喊,一起冲出来。
“七生报国!”
“板载!神国必胜!”
“轰”一声,如同疯狂的萨摩军,狠狠和明军撞在一起,令人牙酸的绞杀声陡然炸响。
眼见日军完全拼命,努尔哈赤再也忍不住了,下令道:“全军出击!杀!”
他冲下城墙,率领十个牛录亲自上阵。
兵力占据优势的女真军如同不断收紧绞索的浪潮,一层层围了上来。
“杀!”努尔哈赤咆哮着,亲自带着一群手持重斧、狼牙棒的亲兵,迂回侧翼猛攻。
血腥的巷战更加惨烈。狭窄的街道,低矮的屋檐下,每一寸空间都成了修罗场。女真兵的重斧、狼牙棒、虎枪、大刀,弓箭和萨摩武士的太刀、野太刀、十字枪、铁炮、和弓疯狂绞杀。
刀锋砍在铁甲上迸出火星;斧刃劈开骨肉发出闷响。鲜血在石板路上横流,尸体层层叠叠。惨叫声、兵刃撞击声混杂。
努尔哈赤浑身浴血。他挥舞着令人心悸的长柄大刀,犹如猛虎下山,威不可当。一个萨摩旗本武士的野太刀劈向他的脖颈,他看都不看,长刀杀鸡般反手一挥,刀锋就划过那武士的脖子。
又一个足轻扑来,努尔哈赤同样看都不看,高达魁梧的身子敏捷的一侧,顺手一刀就将对方枭首,脚步都不为此停顿。果然不愧被称为女真第一巴图鲁,杀起人来轻松写意一般。
“放箭!”努尔哈赤的声音沙哑如铁。女真人恐怖的箭雨再次倾泻而出,覆盖了最后的萨摩军,压制着不到千人的铁炮手。
紧接着,一种如同濒死野兽发出的嚎叫,从残余的萨摩武士喉咙里迸发出来,汇聚成令人毛骨悚然的声浪:
“板载!七生报国!”
吼声带着疯狂、绝望和毁灭一切的决绝。占据绝对上风的女真军,都被这种呼喊吓了一跳。
在萨摩军的殊死反击下,女真战士的凶性也被彻底激发,像发疯的野牛般撞向日军。重斧、狼牙棒、弓箭、铁炮、太刀再次掀起腥风血雨。
双方好像有血海深仇一般,杀得惨绝人寰,仿佛一起陷入了疯狂。这两大蛮族打起来,就好像两头豺狼相互残杀,死死咬住怎么也不松口。
可是很快,身材矮小的日军就越来越少,逐渐湮灭在身穿明军盔甲、身材高大的女真兵之中。可是这一轮厮杀,女真兵的损失也不小,再次死伤数百人。
日军的劣势是身材矮小,体力不如女真兵,单兵战力吃亏。可要说到悍不畏死,比起女真兵甚至有过之而不及。
望楼前,最后一道防线由岛津义弘最精锐的旗本武士组成。这最后的萨摩武士们眼神冷漠平静,沉默如铁。他们组成紧密的圆阵,用身体护卫着他们的主君。护卫着萨摩藩的丸十字军旗和马印。
一时间,双方都停止了攻击,时间和空间好像突然凝固了。
岛津义弘站在望楼台阶之上,身披猩红的阵羽织,拄着太刀冷眼注视。
努尔哈赤站在十几丈外的一堵残垣上,隔空和岛津义弘对视,双方的目光都是清冷如冰。
好一会儿,岛津义弘沙哑的声音响起,用生硬的汉话高声说道:“来将——通名!”
努尔哈赤眼睛微眯,也用生硬的汉话回答道:“大明建州都督、金吾将军,抗倭副总兵,佟努尔哈赤!”
岛津义弘忽然纵声大笑,笑声狂傲而苍凉。
“嚯嚯嚯!嚯嚯嚯!”
笑声未歇,忽然厉声喝道:“佟将军!身为武士,你敢和我决斗么?”
“决斗?”努尔哈赤冷笑。女真也有决斗的习俗,但他不会和失败的人决斗。
“放箭!”努尔哈赤手一挥,下达了放箭的命令。
此时此刻,他都舍不得让女真战士肉搏了。少死一个是一个。
“嗖嗖嗖——”
一轮箭雨之后,萨摩军最后的防线崩溃了。残余的旗本武士被女真兵射杀。连同岛津氏的家臣团,也都被射杀。
原地,只剩下岛津义弘一人。
努尔哈赤踏过脚下粘稠滑腻的血肉泥泞,走向那面被血污浸透、却依旧倔强竖立着的岛津马印旗。
旗下,岛津义弘头发散乱,阵羽织破碎不堪,脸上血污纵横,背靠着一根木柱,手中紧握着太刀,胸膛剧烈起伏,唯有那双眼睛,依旧燃烧着困兽般的不屈,死死盯着努尔哈赤。
努尔哈赤走到他面前,魁梧的身躯投下浓重的阴影。
“八嘎!口楼赛!”岛津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太刀狠狠刺向努尔哈赤!
努尔哈赤长刀一磕一推,巨大的力量让岛津义弘手臂发麻。岛津义弘脚下踉跄,后背重重撞在望楼中央支撑那面巨大“丸十字”阵旗的木柱上,柱子剧烈摇晃。
努尔哈赤再劈一刀,岛津义弘横刀格挡,握刀的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流下。太刀“当啷”一声掉在血泊里。
努尔哈赤伸手抓住岛津义弘,岛津义弘被这股无可抗拒的蛮力拖拽着,重重跪倒在浸透鲜血的泥泞之中,头颅被死死按向地面,溅起一片暗红的血花。
“捆了!别让他自杀。”努尔哈赤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波澜,“经略说了,岛津义弘尽量要活的。”
一群戈什哈扑上来,将岛津义弘五花大绑,嘴里塞上布团。岛津义弘没想到努尔哈赤没有杀他,自己没有战死的机会,居然被俘虏了!
努尔哈哈狠狠抓住那面“丸十字”阵旗,全身筋肉坟起,手臂猛地向下一掼!
“咔嚓!”
粗壮的旗杆应声而断!猩红的“丸十字”大旗,如同折翅的巨鸟,翻滚着跌落,重重摔在下方满是血污和尸体的地面上。
然后,努尔哈赤的战靴,践踏在日军的战旗上。
努尔哈赤呼出一口粗气。此战,终于结束了!
此时,天色已透出惨淡的灰白,微光吝啬地洒在朔州城的废墟之上。
他目光所及,没有一寸土地是干净的,尸骸堆积如山,填满了广场,塞满了每一条街巷,甚至在低矮的屋顶上都能看到倒伏的身影。
折断的枪矛、碎裂的盾牌、卷刃的刀剑、散落的铁炮,浸泡在粘稠发黑的污血之中。
九千女真精锐,此刻能战者只有五千多人,沉默地站在尸山血海之上。
朔州城,终于在付出了近四千战士的代价后,被女真人的铁蹄踏在了脚下。城中的血腥气,浓得仿佛染上了一层化不开的暗红。
这一仗没有多少计谋,有的只是硬碰硬。
惨胜如血!惨胜如血啊!
正在这时,忽然一个传令兵飞奔而来,喊道:“经略相公到!”
PS:好了,朔州之战打完了,小老虎也要进城了。七千多字的大章节啊!经过这一仗,野猪皮哥哥真的要成为大明爪牙了,哈哈。蟹蟹,求月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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