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滴水不漏的照顾
“……疼吗?”
萧决那沙哑的、虚弱的、却又充满了足以将人溺毙的温柔的两个字,如同一颗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苏晚璃的心尖上。
她怔住了。
这个男人,刚刚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醒来后,没有问自己的伤势,没有问敌人是谁,他问的,竟是她那道早已无关痛痒的小伤口,疼不疼。
一股从未有过的、酸涩而滚烫的情绪,猛地冲上她的眼眶。
她那双在面对腐尸、白骨、最残忍的凶案现场时,都未曾有过半分波澜的眼眸,在这一刻,竟不受控制地,迅速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咬住嘴唇,将那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硬生生地逼了回去。
她不能哭。
她的男人还躺在这里,需要她。
她是他唯一的依靠,是他的主心骨。她若倒下,他便再无屏障。
“不疼。”
许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哽咽,“一点,都不疼。”
萧决看着她那微红的眼角,看着她那故作坚强的模样,心中,疼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他想抬手为她拭去那还未落下的泪,却终究是力不从心,再次沉沉地昏睡了过去。
只是这一次,他那紧锁的眉头,却缓缓地舒展开来。
因为他知道,他的光,就在这里,守着他。
“苏……苏大人……”刘御医看着眼前这幅情景,那颗早已被震惊到麻木的心,再次被一种名为“感动”的情绪所填满。他对着苏晚璃,深深地、郑重地作了一揖,“王爷吉人天相,又有苏大人这等神乎其技的仙术相救,定能逢凶化吉。接下来,王爷的护理调养,我等……皆听苏大人差遣!”
“对!我等皆听苏大人差遣!”
他身后那几名御医,也纷纷躬身行礼。那姿态,早已没了半分同僚间的客套,只剩下学生对老师般的、全然的敬服。
苏晚璃,在这一夜之间,不仅用她的医术,救了靖王的命。
更用她的专业,彻底征服了整个太医院,这群站在大雍医术之巅的男人!
“有劳各位了。”苏晚璃缓缓收敛心神,那双清亮的眼眸,再次恢复了属于首席法医的冷静与专业。
她转身,对着早已在一旁候命的王府总管和一众下人,开始下达了一连串,在所有人听来,都匪夷所聞的“护理”指令。
“第一,从现在起,王爷的寝殿,每日必须用烈酒与醋水,熏蒸两次。所有进出之人,必须在门外换上干净的鞋履,并用皂角水,反复清洗双手。”
“第二,王爷的饮食,停掉所有大补的参汤、肉羹。每日只准用清水熬制米油,待他清醒后,我会亲自为他配制流食。”
“第三,小桃,从现在起,你每隔一个时辰,便要为王爷测量一次体温、记录一次脉搏。无论昼夜,不得有误。”
“第四,”她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不明所以的话,“每日午时,必须将王爷扶起,为他轻柔地活动四肢。绝不可让他,长久地躺卧不动。”
这一个个奇怪的、甚至有些“大不敬”的命令,让在场的下人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但,无人敢质疑。
因为,苏晚璃的身后,站着的是整个太医院。
而她的手中,握着的是靖王殿下,唯一的生机。
接下来的七日,整个靖王府,都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滴水不漏的紧张节奏之中。
苏晚璃,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萧决的床边。
她亲自为他调配营养餐,亲自为他更换伤口的敷料,亲自为他擦拭身体。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现代医学的、严谨的科学性。
换药前,所有的器械都必须经过三道以上的沸水与烈酒的消毒。
监测时,她甚至制作了一张简易的表格,用一种旁人看不懂的符号,精准地记录下萧决每日体温、脉搏、呼吸的细微变化。
而最让那些前来“学习”的御医们感到震惊的,是她为萧决清理伤口时,所展现出的那种,对人体构造的极致了解。
她甚至能清晰地分辨出,哪一根是血管,哪一根是神经。那双曾握着手术刀的手,在处理伤口时,竟带着一种,近乎于艺术的优雅与精准。
第七日,清晨。
当苏晚璃再次为萧决揭开绷带时,那道曾经狰狞可怖的伤口,已经奇迹般地,长出了粉红色的、新鲜的肉芽。那道由她亲手缝合的伤疤,平整,干净,没有半分感染的迹象。
这,足以载入大雍医史的奇迹!
就在这时,床榻之上,那个昏睡了七日的男人,长长的眼睫,再次,颤动了一下。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
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清晨的阳光中,清明而锐利。
他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那个,因连续七日不眠不休的照顾,而清瘦了一圈的、他的女人。
他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那只,早已恢复了力气的、完好的左手,一把将她,连人带被,都霸道地、紧紧地,捞进了自己的怀里。
“晚璃……”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却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足以将人溺毙的温柔与……浓得化不开的占有欲。
“……我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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