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齿轮烙印·雨夜对峙
车轮碾过积水坑洼,发出沉闷的、如同撕裂布匹的声响。陈骁左手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右手将那只录音笔塞进战术终端的读卡槽。接口边缘那层陈旧的灰痕再次被刮开,像一道总也愈合不了的旧伤。他没看屏幕,视线死死钉在副驾驶座位上——那里本该躺着赵振江湿透沉重的身体,此刻却只剩下一个被水浸透的、人形的深色轮廓,在昏暗的车内光线下,显得异常刺眼。
沈昭坐在后排,沉默得像一尊雕塑。指尖夹着那枚刻着“B-4”的冰凉铜钥匙,反复翻转,金属在指尖留下微弱的反光。她没说话,但那只细长的、闪着寒光的镊子已经从工具包里滑出,悄无声息地压在她腿侧的阴影里。
终端在掌心震动了一下,提示音被彻底屏蔽,只有微弱的触感。陈骁点开文件,黑暗中,屏幕亮起,一条扭曲、密集的音频波形图浮现出来,背景是混杂不堪的杂音——玻璃碎裂的尖锐、连绵不绝的雨声,像一场混乱的哀鸣。他按下播放键。
三秒后,一个低沉、压抑、仿佛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声音,猛地切断了背景的喧嚣:
“必须处理干净!”
沈昭腿侧的镊子,瞬间停止了细微的颤动。
“不是剪辑拼凑。”她的声音在雨夜的车厢里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冰冷的专业判断,“声纹频谱有微幅震颤波纹,是真实环境下气流冲击声带产生的扰动。”
陈骁下意识地咬住了钢笔尾端的硬塑料帽,视野边缘,那个无形的“系统”似乎被这句话激活了。他仿佛能“看到”数据流无声地涌动、碰撞。
【输入:音频片段】 【启动:线索关联】
黄色的警示点在他脑海中闪烁。几秒后,一行冰冷的推论浮出意识表面:【关键词“处理”与第9章天台擦痕出现的时间点重合度高达87.3%;“干净”一词发出的时刻,与第13章钟摆血书标记被发现的瞬间,误差不足四秒】。一条推演路径自动生成:【指向高层介入灭口,执行者身份不明,概率68%】。
他盯着意识中那“高层”两个字,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光凭这一句话,撑不起立案。”沈昭的声音从后排传来,低沉而冷静,“我们需要闭环的铁证。”
陈骁拔出录音笔,插进旁边一个经过特殊改装的离线声纹分析仪。设备发出低沉的嗡鸣,显示屏跳出两道交错的波形曲线。一条来自刚播放的录音,另一条,是沈昭早先从陆明川办公室那个摔坏的保温杯碎片上提取的撞击声频谱。仪器开始疯狂比对。
匹配度:91.7%。
“杯子落地时产生的共振频率是唯一的指纹。”沈昭看着屏幕上几乎重叠的曲线,“只有同一个人,在同一个空间,以完全相同的动作习惯和力量施加,才会产生这种耦合震动。”
陈骁没有回应。他只是把设备连同录音笔一起塞进防水袋,动作利落得近乎粗暴。然后一把推开车门。冰冷的雨水立刻劈头盖脸地砸下来,顺着他的夹克领口往里灌。他们已经抵达了市郊那个临时落脚点——一间被遗弃的渔政调度室。外墙的油漆大片剥落,门框歪斜,在风雨中显得摇摇欲坠。推门进去,里面空旷得像个被遗忘的洞穴,只有一张锈迹斑斑的铁桌、两把随时会散架的折叠椅,墙上挂着的半幅泛黄的航道图,被漏进来的雨水晕染开一片模糊。
沈昭进门后直奔角落的电源箱。电闸明显被雨水浸过,跳了。她熟练地拆开接线盒盖板,用镊子尖灵巧地拨开粘连的铜片,重新搭火。头顶的灯泡挣扎着闪了两下,终于亮起昏黄的光,勉强驱散了一点浓重的阴影。
陈骁将终端连上角落里一个积满灰尘的备用电源组,刚准备再次播放那段要命的录音,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一条匿名的快递签收通知:包裹已签收,寄件人信息空白,内容物空白。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般扫向沈昭:“有人知道我们在这儿。”
“不是局里的人。”她手中的镊子已经套上了绝缘胶套,声音冷得像冰,“能穿透我们屏蔽网的信号,只可能来自内部通道。”
陈骁立刻拨通林晚秋那条绝密的应急信道。听筒里只有单调的忙音,响了三声,再次被无情地转入语音信箱。他挂断,把手机屏幕朝下,“啪”地一声反扣在冰冷的铁桌上。
“分头。”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去档案馆,调前任市长死亡证明的原件,每一页都要。我查这录音的源头。”
沈昭点头,抓起工具包甩到肩上。临出门前,她动作利落地将那枚铜钥匙放进证物袋,仔细封好,贴身塞进最内层的口袋。
陈骁发动引擎,越野车低吼着冲入更浓的雨幕。车载导航屏幕闪烁,显示前方道路中断,建议绕行废弃的变电站。他眯起眼,盯着路边一个模糊不清、几乎被雨水糊住的旧路牌——“渔港调度站”。这名字,和导航规划的路线根本对不上号。他再次咬住钢笔帽。
【输入:路灯间距、井盖纹路、路面坡度】 【环境反推】
意识中的数据流急速运转。三秒后,一个清晰的坐标锁定:他们此刻所在的位置,是老港区C3码头!距离原定路线,硬生生偏移了2.3公里!
“伪信号植入。”他低声咒骂一句,果断关闭了GPS,方向盘一打,完全凭记忆和对这座城市的熟悉感,在迷蒙的雨夜里穿行。
雨势骤然加大,密集的雨点砸在挡风玻璃上,雨刷器疯狂地左右摆动,划出的扇形视野刚清晰半秒,立刻又被新的雨水覆盖。他不得不放慢车速。就在这时,路边一辆没有悬挂牌照的灰色工程车,正缓缓启动。车尾轮胎碾过一滩积水,泥水高高溅起——但那溅射的弧度和方向,与路面的摩擦系数完全不匹配,明显是载重不均造成的打滑!
几乎同时,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如同冰锥刺入脑海!【双重追兵·方位锁定】!
他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在湿滑的路面上甩了个尾,车头调转,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工程车驶上跨江大桥的引桥,速度突然加快。陈骁一脚油门踩到底,引擎咆哮着,在湿漉漉的弯道上逼近对方。雨水在车窗上拉出无数道斜长的水线,借着对面偶尔闪过的车灯,他终于看清了驾驶座上的人影——一张瘦削的脸,压得很低的鸭舌帽檐,左手扶着方向盘时,袖口不经意间滑落,露出一截皮肤上发黑的、扭曲的陈旧疤痕!
那道疤!像一道闪电劈进陈骁的记忆深处!十年前,市政工程局那桩轰动一时的建材调包案卷宗里,技术员徐强的照片上,就有这道一模一样的疤!案发后,这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陈骁眼神一厉,猛打方向,越野车咆哮着横切过去,死死卡在工程车的侧前方。他解开安全带,抓起那把沉甸甸的战术刀,推开车门,整个人在瓢泼大雨中一跃而出!
冰冷的雨水和狂风瞬间将他包裹。他借着冲势狠狠撞上工程车的驾驶室车门,刀尖精准地插入车窗锁扣的缝隙,手腕猛地发力!
哗啦!
车窗玻璃应声碎裂!他探手进去,一把揪住徐强湿透的衣领,用尽全身力气将人从驾驶座里硬生生拖拽出来!
两人重重摔进桥面积蓄的冰冷积水里。徐强挣扎着去摸腰间,陈骁反应更快,一记沉重的肘击狠狠砸在对方手腕上,同时反手将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铐住!他粗暴地扯开对方湿透黏在身上的衬衫——胸膛正中,赫然烙着一个熟悉的齿轮图案!六齿外圈,中心放射状灼烧纹路!与老谢眼下的疤痕、赵振江颈侧的烙印,如出一辙!
【三例个体共性:均参与1987年“0923”隐蔽工程,项目编号未公开】。这个冰冷的结论,像烙印一样烫在陈骁的认知里。
徐强剧烈地喘息着,牙齿因为寒冷和恐惧格格打颤:“你们……不该……不该碰那个录音……”
“谁让你来的?!”陈骁揪着他的衣领,几乎将人提离水面,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骇人的力量。
“没人……没人让我来……”徐强的眼神涣散,像是在梦呓,“我只是……按指令行事……”
“指令?谁的指令?!”陈骁逼问。
“齿轮转一次……就得走一步……”徐强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古怪而诡异的笑容,雨水顺着他扭曲的嘴角流下,“你们听不见吗?它……它一直在响啊……”
陈骁死死盯着他涣散的瞳孔,意识中的推演再次高速运转。
【输入:徐强供述内容】 【案情推演】
三条路径瞬间清晰:
1. 徐强为受控人员,记忆被药物或技术干预,概率52%。
2. 烙印为生物识别标记,用于远程监控和指令接收,概率41%。
3. 那个名为“齿轮”的组织仍在暗中运作,现任成员受定时指令驱动,概率67%。
他正要继续追问,徐强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咯”声,嘴角不受控制地溢出白色的泡沫!
陈骁立刻将他翻过身,手指急切地按向颈动脉。脉搏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但还在跳。他迅速从战术包侧袋抽出肾上腺素笔,一把撕开徐强湿透的袖子,露出上臂皮肤,准备注射。
就在针尖即将刺入皮肤的刹那,他的动作猛地顿住!
烙印边缘的皮肤组织,似乎有极其轻微的异常肿胀!皮下……好像埋着东西!他毫不犹豫地用战术刀尖极其小心地划开那肿胀处的表层皮肤,镊子精准地探入,夹住了一个米粒大小的硬物,轻轻取出——一粒微型芯片!表面清晰地刻着一行编号:0923-G7。
【发现被动式信号发射器,型号与老谢体内RFID完全一致】。
陈骁猛地抬头看向那辆停在雨中的灰色工程车。车厢是全密封的,没有任何通风口。他几步冲过去,用刀撬开后门锁。
车厢里空空如也!
只有一台正在低鸣运转的小型电磁干扰装置,猩红的指示灯在黑暗中规律地闪烁。
他一把关掉设备。回身时,徐强的抽搐已经停止,但人彻底失去了意识,瘫软在冰冷的积水中。陈骁将他拖起来,塞进越野车的后座,胡乱盖上防水布。
手机在口袋里再次震动。是沈昭发来的加密消息:【死亡证明签字医生确认为周慕云私人医师。签字日期……比市长实际入院记录,整整早了48小时】。
他盯着屏幕上那行冰冷的文字,雨水顺着湿透的头发流进眼睛,带来一阵酸涩的刺痛。
就在这时,后视镜里猛地闪过一道不祥的冷光!
不是车灯!更像是……某种光学瞄准镜的反光!
桥对面,雨幕深处,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身影,正举着某种长条状的设备,稳稳地对准了这边!
陈骁头皮一炸,条件反射般猛踩油门!湿滑的桥面瞬间让车身失控,狠狠撞向旁边的护栏!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令人牙酸!他顾不上撞击的震荡,迅速挂倒档,猛打方向盘,轮胎在积水中发出尖锐的嘶鸣,车身狼狈地调转方向,引擎再次咆哮,加速冲下桥面,一头扎进更浓密的雨幕深处。
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淹没。
他从后座摸出那只湿漉漉的录音笔,鬼使神差地再次按下播放键。那段令人心悸的音频再次响起:“必须处理干净!”他强迫自己集中全部精神,捕捉着背景里那些细微的杂音。除了玻璃碎裂和雨声……似乎还有另一种声音?极其轻微,几乎被淹没……滴答……滴答……像是老式钟摆的走动,又像是生锈齿轮在艰难地咬合……
他放慢车速,将录音导入终端,逐帧分析,将背景杂音剥离、放大、再放大。
在“必须处理干净!”这句话爆发前的0.8秒,那微弱的滴答声……频率突然变快了!
【声音频率变化峰值与市局主楼机械钟摆的特定共振频率……匹配度93.1%】。这个冰冷的结论,像一记重锤砸在心头。
他猛地想起第13章那个布满灰尘和血腥的密室!想起那个血染的23:25刻度!那正是师父殉职的时间!而沈昭在报告里提过,那钟摆内部齿轮组的转速记录……是每分钟67转!
他迅速在终端上输入67Hz,启动声波反推程序。
复杂的算法开始运行,将那段被掩盖在滴答声和杂音之下的音频重新解析、剥离……
一段极其微弱、几乎无法辨认的对话,如同从深水中浮出的鬼魅,在放慢数倍的声波图谱中,艰难地浮现出来:
“……不能让他……活着走出……电梯……”
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酷,却无比熟悉。
是陆明川。
陈骁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爆出骇人的青白色。他没有立刻暴怒或行动。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冰冷的雨水和刺骨的寒意都吸进肺里。然后,他动作极其冷静地将录音笔放进特制的信号屏蔽袋,抽出战术终端的SIM卡,摸出打火机。
嚓。
幽蓝的火苗舔舐着塑料卡片,迅速蜷曲、焦黑、化作一缕青烟。
车子驶入市区边缘的模糊地带,霓虹在雨水中晕染成一片片模糊的光斑。他靠边停下,再次拨通那条通往林晚秋的应急信道。
这一次,接通了。
“我要前任市长办公室,1987年9月23日的值班记录。”陈骁的声音在雨声中异常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原始记录。纸质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两秒,林晚秋的声音才传来,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要进档案库核心区?”
“现在。”陈骁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系统记录显示……那天下班时间是下午五点十七分。”林晚秋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是在耳语,“但……监控备份的独立存储盘里……陆明川的车,是晚上十一点四十三分……才离开的大院。”
陈骁什么也没说,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抬起头,看向车内后视镜。
雨水像无数条泪痕,顺着冰冷的玻璃蜿蜒而下,将车窗外那座庞大、模糊、湿透的城市轮廓,彻底冲刷得支离破碎。
他从战术腰带里抽出那支沾满雨水和汗水的钢笔,再次咬在坚硬的塑料笔帽上,感受着那股熟悉的、带着硝烟和机油混合气息的味道。然后,他挂挡,松开手刹,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越野车再次冲入无边无际的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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