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林子琪的嫁妆
小世子陆长安的诞生，如同一剂最猛烈的催化剂。
让整个辽东的运转，都进入了一种近乎狂热的高速模式。
王府后院，本该是静谧安详之地，如今却成了全辽东最热闹的所在。
一群杀人不眨眼的悍将，每天处理完军务，就跟上班打卡一样，准时跑到揽月阁的院子外，扒着墙头，偷看那个被奶娘抱出来晒太阳的小小婴孩。
“哎，你们看！小王爷刚才冲我笑了！”
张虎一脸的得意，仿佛中了头彩。
“放屁！他那是刚吃完奶，打了个嗝！”
完颜猛毫不留情地戳穿他，“小王爷明明是在看我！看我这身威武的盔甲！这叫耳濡目染，从小培养尚武精神！”
“都别吵了，会吓到孩子的。”
蓝樱端着一碗刚刚炖好的燕窝，从屋里走出来，没好气地白了这群糙汉一眼。
她如今俨然成了揽月阁的大总管，将富察素音和陆长安的饮食起居，照顾得是无微不至。
连熹贵妃都忍不住打趣，说她这个“侧妃”，比自己这个亲奶奶，还要上心。
而陆准，也似乎进入了一种全新的状态。
白日里，他依旧是那个杀伐果断，运筹帷幄的辽东之王。
军务司里，他手指在沙盘上挥斥方遒，一道道命令发出，让北方的罗刹国边境，战火重燃。
政务司里，他和顾炎等人，通宵达旦地，完善着辽东的律法，规划着未来的城市，设计着全新的税收和官员考核体系。
可一到晚上，他便会褪去所有的王霸之气，变成一个，有些笨拙的新手父亲。
他会小心翼翼地，给陆长安换尿布，虽然第一次，差点把孩子给包反了。
这种，一半是江山，一半是家庭的，割裂而又和谐的生活，让陆准的心，前所未有的安定和充实。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陆长安满月的那一天，两个消息，一前一后传到了辽东。
第一个消息，来自京城。
王德全，回去了。
他带着那个被割掉舌头的自己，和那个被削成人棍的张太医。
以及那份，堪称大逆不道的“讨贼檄文”，出现在了京城的朝堂之上。
据辽东情报司“暗鸦”传回的密报描述。
当天的金銮殿上，是真正的，人间地狱。
新皇陆志，在看到那份檄文和那两份“贺礼”之后，当场吓得口吐白沫，晕厥了过去。
整个朝堂，瞬间炸开了锅。
主战派的官员，声嘶力竭地，叫嚣着要立刻发兵，讨伐辽东，维护天家颜面。
主和派的大臣，则是涕泪横流，跪在地上，恳求朝廷息事宁人，南方诸王未定，绝对不能再招惹陆准。
而右相林伯庸，这位朝堂上的“不倒翁”，这一次，是真的坐不住了。
陆准的檄文里，点名道姓地，提到了他。
一时间，无数的弹劾奏章，如同雪花一般，飞向了御书房，都说他是勾结外藩，意图谋反的奸贼。
京城的局势，乱成了一锅沸粥。
“王爷，这正是我们出兵的，最好时机！”
军务司内，张虎等一众将领，群情激愤，纷纷请战。
陆准看着手中的密报，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
“不急。”
他缓缓吐出两个字。
“京城那锅粥，还没烂到时候。”
“让他们，再斗一会儿。”
“本王，要的是一个，烂到了根子里的，大雍。”
“而不是一个，还能拧成一股绳的，敌人。”
他将密报，扔进了火盆。
就在这时，顾炎拿着另一份情报，快步走了进来，他的脸色，有些古怪。
“王爷，第二个消息，到了。”
“是关于……您那份嫁妆的。”
陆准挑了挑眉。
“哦？陆志把那几座府的地契送来了？”
“那倒没有。”
顾炎的表情，更加古怪了，“钱和地，他们一分没给。”
“但是……人，他们送来了。”
“什么人？”
“右相林伯庸的嫡长女，林子琪。”
顾炎推了推眼镜，“据报，一支护送她前来辽东完婚的车队，已经在三日前，进入了辽东地界。”
“算算时辰，今日午后，便会抵达锦城。”
这个消息，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脸都撕破到这个地步了，竟然还把女儿送过来？
这林伯庸，是老糊涂了，还是打着什么新的鬼主意？
“这老狐狸，想干什么？”
张虎挠着头，一脸的不解，“王妃娘娘刚给您生了嫡长子，他这时候把女儿送过来，这不是存心添堵吗？”
“不，恰恰相反。”
陆准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他这不是添堵，这是在……求生。”
“他被本王的那份檄文，逼到了绝境。朝中的政敌，都想置他于死地。他现在唯一的生路，就是和我和辽东，死死地捆绑在一起。”
“他把自己的亲生女儿，送过来，就是送一份投名状。”
“他在告诉本王，也告诉京城的所有人，他林家，已经没有退路了。”
顾炎闻言，也是瞬间反应了过来，眼中，闪过一丝钦佩。
“好一招，弃车保帅，不，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这位林相，果然是个人物。”
“有点意思。”
陆准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既然人家，把这么一份大礼都送上门了，本王，没有不收的道理。”
“去。”
他对身边的亲兵吩咐道。
“传令下去，开城门，迎客。”
……
午后，锦城南门。
一支风尘仆仆，显得有些寒酸的车队，缓缓驶来。
与王德全来时那嚣张跋扈的仪仗相比，这支车队，低调得，甚至有些可怜。
没有禁军护卫，没有明黄伞盖。
只有几十名看起来神情紧张的林府家丁，和一辆装饰素雅的马车。
马车在城门前停了下来。
城门大开，却没有欢迎的仪仗，没有迎接的官员。
只有陆准一人，身穿一袭黑色常服，负手而立，站在城门洞的阴影里。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
很快，马车的车帘，被一只素白纤细的手，缓缓掀开。
一张清丽绝伦，却又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和坚毅的脸庞，出现在了陆准的面前。
她，就是林子琪。
只是她没有像寻常女子那样，羞怯地低下头。
而是迎着陆准那审视的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
良久。
陆准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一丝情绪。
“陆志答应本王的嫁妆，一样没到。”
“看来，你这个林家的嫡长女，在他眼里，也不怎么值钱。”
这番话，充满了羞辱和挑衅。
林子琪的脸色白了白，但她的眼神，却依旧平静。
她缓缓走下马车，对着陆准，盈盈一拜，行了一个标准的，无可挑剔的福身礼。
“小女子林子琪，见过辽王殿下。”
她的声音清冷如玉，不卑不亢。
“陛下给的，是陛下的。”
“我父亲给的，才是子琪的，嫁妆。”
她从袖中，取出了一份名册，双手呈了上来。
“这是家父这些年，在朝中安插和联络的所有，心腹官员的名单。”
“还有，江南盐道的全部账本。”
“以及大雍兵部武库的，最新布防图。”
她抬起头看着陆准，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近乎于疯狂的决绝。
“这份嫁妆，不知王爷，可还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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