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二零章 睁眼,顿见人间之暖
不死殿中涌动出的灰雾,正如海啸一般席卷着整座悬棺之地,即将吞没这里的一切。
任也在亲情困境中,无比挣扎的醒来,抬头便感知到了身前漂浮着一道璀璨剑芒,那是说书人方形法宝中蕴藏的一缕大道之力,拥有神道意志,以及毁天灭地之能。
这一缕大道剑芒,肯定对抗不了不死殿中的无尽灰雾,因为那是神墓仙宫历经无数岁月才积累出的吞噬之力,源源不断,无穷无尽,这自然不是一缕大道意志,就可以彻底湮灭,彻底驱散的。
但这道剑芒,若想要对付那传承有缺,且吞噬本源还很弱小的天薇,那倒是足够了。
小坏王站在青宫正殿前,仔细感知着那剑芒中蕴藏的惊天威压,心里却充斥着无比痛苦,无比挣扎之感。
没错,他不是真正的黄瞎子,但在天道的影响下,推演下,他却拥有着对方与小姑朝夕相处的种种温馨回忆,也亲身经历了黄瞎子人生中的几个非常重要的事件,以及境遇和抉择……
还有,这行为契合值的存在,也让他在这种扮演中更加沉浸,时刻都要保持着与黄瞎子真正的人生产生共频的状态,包括行为同步,选择同步,以及对待亲情,友情的种种态度等等。
这种“沉浸”无疑是非常痛苦的,令人崩溃的。
换位思考一下,对于真正的黄瞎子而言,这天薇小姑的存在,就像是任大国对于任也的存在一样。他们都是单亲家庭,都是一个人拉扯着孩子长大,都是相依为命的至亲,一同对抗人间的冷漠,生活的困苦……
这种有些相似的人生经历,也让任也的代入感,沉浸感更强。
他感知着身前的剑芒,竟有一种要与老爹任大国反目,为夺天地机缘,父子二人即将生死相残的感觉。
这种“感觉”,是绝对不可能被任也的三观接受的,在他心里,这世间什么机缘,什么大道,都没有那“唯一的”,“仅有一世的”、“弥足珍贵”的父子之情重要。
所以,他必须要强行剥离自己的沉浸感,他必须要时刻提醒自己,天薇不是自己的亲小姑,我踏马也不是黄瞎子……
我是任也,我是秩序阵营的新一代人皇,我承受着无数守岁人的期许,我也曾得到过无数秩序之人的支持。
还有很多人在等着我,我必须要活着离开此间,我要回去……一定要回去!
不死殿中的灰雾,正如海浪一般,即将席卷整座青宫,到了那时,我自己会被灰雾吞噬,小胖也活不了,说书人更要彻底沦为此间养分……
还有,我先前已经被扣了两次行为契合值了,且每次扣除的时间都变得更短,这也就是说,第三次行为契合值的扣除,随时都有可能会来,而到了那时,自己被驱离此地,被天道降罚的结局,就将不可逆转了……
“刷!”
任也自沉浸中彻底挣脱,回归自我,缓缓抬起右臂,抓向了身前的那道剑芒。
“若论天资天赋,我天薇自问不在你之下;若论深谋远虑,不死殿后面躺着的那些人,哪一位不是我亲手安排的?潮汐败于永恒,生灵涂炭,我明明可以凭借着你的本源之力,在活出一世,可你竟然选了一个几岁的稚童作为传人,彻底断绝了我的生机……!”
“亲情何在?!”
“一个生性懦弱的废物瞎子,又怎配独占我黄家的本源传承?!”
“你太偏心了!”
“你听好了,我天薇,才是那个天命唯一!”
小姑似乎彻底疯魔,表情极为怨毒,且仰天狂吼时也充满了戾气。
她发丝飞扬,不惜一切代价的动用本源之力,催动着不死殿中的灰雾,令其更加汹涌的袭来。
说书人急的卵子都快抽抽了,歇斯底里的传音道:“动手啊!!你不弄死她,她就要弄死你啊……!”
“我没得选……真的没得选……!”
轻微的呢喃声泛起,任也抬臂抓住眼前的璀璨剑芒,强行摒弃一切记忆,肉身飞掠而起,直入灰雾之中。
那道剑芒虽散发着恐怖威压,但却没有伤及到任也分毫,只有入手冰凉,且神念无法感知到剑芒全貌的感觉。
它就像是一道凝结成实质的“光影”,轻盈,璀璨,惊艳于世,但却蕴藏着可割裂天地的大道之意。
毫无疑问,这是说书人为了得到那件“神物”,花费很久时间才拿到的重要底牌,他先前之所以没在不死殿中使用,那是因为用了也没用,此剑芒根本就对抗不了那位自称皇尊的家伙,更无法彻底驱散灰雾……
现如今,它也只能被用在天薇身上了。
“轰!!!”
说书人见到瞎子持剑而起后,便极力催动那件方形法宝,且在不用动气运之力的情况下,就令其散发出了数缕神道威压,竟堪比九黎帝墓中的帝道威压。
在不死殿的灰雾,还尚且没有淹没到青宫之时,这股堪比大帝的恐怖威压,便足以令天薇感到“一座仙山压顶”的禁锢之感,肉身竟一动也不能动了,甚至连神念感知都被瞬间碾碎,狼狈的重回了眉心之中。
她肉身抖动的矗立在青宫正殿门前,浑身被灰雾笼罩,也瞧不出俏脸上有着怎样的表情。
“刷!”
剑芒飞掠而来,瞎子紧随其后。
迷蒙的灰雾中,任也持剑飞掠,双眼空洞,这自然无法看到天薇的容貌,但却可以感知到她背对着自己,衣袂飘飞,娇躯笔直。
“如……如果……我们一直都躺在悬棺之中,从来都没有醒来过……那该会有多好啊。”
任也虽极力的遗忘着所有回忆,也努力回想着自己最在乎的东西,但在持剑刺去的那一刻,还是涌起了无法湮灭的心碎之感。
在这一刻,那无尽的灰雾似乎都凝滞了,周遭也没有了任何声音。
安静,绝望,崩溃在蔓延。
“噗……!”
大道剑芒穿透了一切,自灰雾中耀出惊世之光,毫无停顿的刺入了天薇小姑的后背,一闪而过,又自胸前透出。
“滴……滴答……!”
殷红的鲜血,顺着剑芒的璀璨流出,呈一条直线,幽幽坠落在了青宫殿前。
一剑之隔的前侧,天薇低头瞧着自己流出的鲜血,就如梅花一般鲜艳的晕开在了地面之上。
她的脸颊之上没有痛苦,没有不甘,也没了无比癫狂的憎恨之色。
她嘴角泛起一抹凄美的笑意,轻道:“呵,我……我黄家最后一位嫡子,终……终于长大了……!”
她的声音极为轻微;她肉身周遭的灰雾,如同初春的暖风,尽数向瞎子吹拂,并缓缓涌入了他的眉心。
任也手持剑芒而立,表情有些呆愣,但双耳中却一直在回响着她刚刚的那句话。
无尽的灰雾汇聚,温暖的涌入眉心。
任也顿感大脑一片空灵,肉身也泛起了极为舒适的感觉,这种感觉就像是瞎子每晚入睡后,都会感觉到自己睡的特别沉,特别舒服一样,直到第二日清晨醒来,疲惫尽除……
在这种极为舒适的感觉中,任也似乎陷入了沉睡,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也似乎在凝滞的灰雾中,窥见了某些过去的真相。
……
神魂安宁,过去的种种正汹涌而来。
任也在空灵的状态之中,睁眼便见到了宇宙永夜,倒垂星河,以及一座悬浮在九幽之上的仙山。
很明显,这就是过去的神墓仙宫,景色与现在并无太大差别,拥有着同样的绚丽与震撼。
唯一不同的几点是,在那恢弘的神墓山外,此刻竟漂浮着无数棺椁,密密麻麻,数不胜数。
还有,也不知是什么原因,这抬眼便可望见的宇宙永夜之下,竟全部被灰雾笼罩,也令此间的一切景象都想着有些模糊,有些迷蒙……
那笼罩天地宇宙的灰雾之中,也蕴藏着恐怖滔天,十分清晰的大道之力,升腾无尽,浩瀚不绝。
任也可以感知到,那灰雾中蕴藏的大道之力,与自己腹内的三千秘藏,也有着十分亲近的感觉。
在绵密流动的漫天灰雾之中,似乎还有一具硕大的“身影”,他横躺在宇宙永夜之下,遮蔽着日月与星辰,正缓慢的飘动,似在远去,永入虚空……
任也极力散发感知,很想窥见那道横贯天地的身影模样、面容,想看清他的一切,但却不管怎么努力,他都只能感知到身影模糊,不可被窥探,甚至不可被直视……
这真的太震撼了,一具横躺着的身影,竟能将宇宙永夜遮蔽,令倒垂星河暗淡无光……那他的身躯究竟是有多大啊,他的品境究竟是有多高啊!
还有,这天地之间都已被灰雾笼罩,但这无穷无尽的灰雾,又是从何而来呢?
任也心中有了一个猜想,那就是……那横贯天地的身影之人,应该已经是坐化了,而这漫天的灰雾,如银河一般倾泻流动,都仅仅只是他一身神法,正在化道,重归天地的异像罢了。
一人化道,一气便可遮蔽宇宙苍穹……
那身影生前,一定是神位之人,一定是可与九黎大帝比肩的至尊!
他不是古皇,就是古帝,或是天尊一级的存在啊……
任也心中倍感震撼,也隐隐对那道身影的身份有了猜测。
同时,他也注意到了另外一个细节,那就是在宇宙永夜的极远处,似乎还残存着一道仙光,那仙光在永夜中瞧着十分扎眼,且枯萎了周边的无数星辰,给人一种非常古老的感觉,就像是永恒存在的极光一般,正在吞没着周遭的一切灵气。
只不过,那道仙光在无尽的灰雾中,却显得有些暗淡,似乎是被灰雾阻断了通往神墓仙宫,通往虚妄村的道路……
任也不知道那仙光代表的是什么,也不知那阻隔一切的灰雾,究竟付出了怎样的“代价”,他心中只有对眼前景象的震撼,以及对那道横贯宇宙苍穹身影的恐惧……
不知过了多久,任也在这惊世的异像中,却见到神墓山外的无数棺椁之下,正有一大一小的两道人影走来。
他努力凝望,终于在飘动的灰雾之中,看清了那两道人影的长相。
大的那个是位女人,容貌倾国倾城,身着极为华美的礼服,头戴凤冠,体态端庄。
只不过,在她华美的礼服外,还套着白色的孝衣,瞧着十分扎眼。
是天薇小姑……
任也在空灵的状态下,并未窥见自身,只像是无处不在的天道一般,俯视着此间的一切。
他再次调动神念,又看向了天薇小姑牵着的那位五六岁孩童……
那位孩童的模样,五官,眉宇间的神色,都与少年时的瞎子一般无二。
这就是我小的时候啊……任也心中有了判断,且疑惑的呢喃道:“那……那这些漂浮在神墓山外的棺椁中,究竟装的是什么人呢?”
话音落时,已经走到神墓山脚的天薇小姑,却缓缓蹲下身,轻声冲着“小瞎子”说道:“你在此等待,小姑去去便回!”
“好……!”小瞎子这时候还没瞎,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瞧着非常有神,非常乖巧。
天薇小姑不在多言,只摸了摸他的头,便一人走向了神墓山中。
“轰!”
当天薇小姑正式走入神墓山中之时,那周遭流动的灰雾,便彻底吞没了她的娇躯,就像是一场血盆大口,将她彻底吞没,外人无法感知到她的存在,自也无法窥探她在灰雾之中的经历……
任也的神念感知,紧紧跟随着小姑,来到了灰雾更浓的神山之中。
周遭的景色无比模糊,天薇小姑站在山脚下,微微欠身行礼,而后才仰望着宇宙苍穹之上的那道身影,声音清脆道:“哥……我还是喊你一声哥吧,自你证道以来,我从未这么叫过……而今你身陨归天,大道将散……我能看见的……却不是功绩与辉煌,而是一位即将离去的至亲。”
神山之中,寂静无声。
她就像是一个痴人,在喃喃自语着:“墓中青宫快建成了……原本这神传之人,都要在此间内经历永眠,以便于在下一个潮汐盛世中醒来。呵呵……但如今回首望去,这神墓仙宫之外,却尽是我黄家之人的棺椁灵柩。”
“你的大皇子,我的大侄儿,战于十断深渊,最终被巫神裂身而死;二皇子自永恒而出,企图入侵那颗蔚蓝之星,占其无品之地,可自中途却遭受到那尊古皇的挚友哭僧阻拦,最终神魂崩裂于无妄海,肉身消弭,连尸首都找不到了……!”
“死了,除了先前入墓的黄家子嗣外,其余英才……皆是死伤殆尽了。”
“不是正确的时间,也不是正确的地点,我们这一次……真的不该发动潮汐的,应该再等等。”
“我劝过你,也劝过其它旧主,但或许你有的你的考虑与野望;也或许那尊该死的古皇,早都预料到了今日,并封死了永恒,十断,无妄等离乡路……!”
“总之,我们失败了……旧主全部身陨,外面的那些古皇,天尊,大帝也都尽数坐化归天了。”
“尤其是那尊该死的古皇,他以肉身化万古,彻底封禁了永恒……”
“从这一刻,神道中断的末法时代要来了。”
天薇小姑独自呢喃着,独自望着苍穹之上的身影,目光怔怔道:“下个盛世何至到来,谁也不清楚……入墓永眠,或许就是我们唯一延续传承的法子了。”
“但……但我也快死了,我活不到下个时代了。”
“无序荒原一战,那位该死的痴情女皇……击碎了我腹内的神虚星河……我寿元最多不足一年了。”
天薇小姑说到寿元无多时,俏脸上却没有太多遗憾与崩溃的神色,只有从容与平静:“哥,你留下了无数至亲的棺椁,无数的痛苦与破碎……若你是我,那你该怎么办啊?”
她怔怔的望着灰雾,轻声又问:“你选了小不点作为自身传承的延续……但你说……他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又如何能在未来的时代中存活下来呢?”
“你把所有事情都推给了我,可我该怎么做呢?”
天薇小姑无奈且无助的低头,令头顶凤冠晃动:“这里讲究达者为尊,弱肉强食。你这神皇传承,一旦在未来现世……那又会有多少人心生贪婪,而丧失理智的眼红呢?”
“惊天机缘就在眼前,且夺取的难度,仅仅就是一位五六岁的孩子……这根本不是人性的卑劣,而是人性不该被考验。”
“我们究竟该依靠什么样的力量,才能保住小不点呢?是人心的自发向善;还是依靠着我黄家的功绩与辉煌,令贪婪者心生畏惧呢?亦或者……是那刚刚才被人提出来的极端规则下,丛林不杀幼崽的律法呢?”
“我看都不是吧。”
天薇坚定的摇了摇头:“这世间,能甘愿护住幼崽的,且不惜一切代价的……就只有生出幼崽的人能做到。”
“我虽不是小不点的娘亲,但我是他一生都是出嫁的姑姑,也是一生都在哥哥帐下潜心谋划,死也要逃出封禁之地的可怜女人。我与他……流着同样的鲜血,我与他的父亲曾经并肩而战……我也曾为那个屹立在神道之巅的哥哥……而感到无比自豪。”
“我快死了,我什么都不在乎了……”
“哥,我能护着他。”
“我愿意与他在未来的某个时代中,一同醒来。”
“只不过,我神虚星河受损,即便在神墓中永眠,在未来醒来,那也绝对活不过一年。”
“这个时间太短了,我也无法照顾小不点。”
“哥,你把三千秘藏给他留下,而后把虚妄之眼……交给我吧。”
“有了三千秘藏,却丢了本源双眼,这会让小不点在醒来时……沦为一条野狗,被人视作是废物,但又不至于令其彻底丧失价值,令未来的掌权之人,看不到他身上一丁点的惊艳之处。”
“你把虚妄之眼给了我,未来的那群饿狼,那群生活在极端规则下的贪婪之人,就会把精力放在寻找本源双眼的事情上,而忽略了小不点的存在,毕竟他自出棺之后,就丧失了完整的传承,而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有目共睹,未来的那群人就会探查,而探查之下,这本源之力全无,小不点的废物之名便会被彻底做实。如此一来,我也可以借着虚妄之眼的吞噬之力,强行续命一段时日,也可借用神墓的吞噬之力,暗中帮他孕养本源,而后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环境下,再将这份传承在还给他,到了那时,虚妄之眼已苏醒数分,品境小有所成……再加上你的两道吞噬仙光,便可让他在未来拥有活下去的潜力资本,不至于半路夭折……!”
“当然。这也是对小不点的一种考验。”
“神道传承,与生俱来就伴随着承天地之重的责任,非胸怀大志者,不可承其重。”
“若是在未来,咱们小不点真的甘愿当一条野狗……毫无进取,且毫无想要咸鱼翻身的意愿,更不想去寻找自己的本源双眼……那我们也不要强行把这份延续家族辉煌的重任交给他。”
“他既然没有争夺大道的野心,则不必强求,这样既害了他,也会辱没了我黄家的神道之光。”
“但他若是愿意寻找自己丢失的一切,也拥有强烈摆脱自身困境的意愿……那我则不会出手相助,我会看着他慢慢接近真相,在无数的压力面前苦苦挣扎,游离于生死之间……我会微笑的看着他,依靠着自己的能力,拿回属于他的一切。”
“当然,这也包括……让他亲手杀了我。”
天薇小姑说到这里时,脸上泛起了极为浓烈的笑容,但双眼却流出了滚烫的泪水:“哥……你说这会不会太残忍了啊……但……但这人间本就残酷,本就冰冷无情啊……在这一片封禁之地,又有哪一条野狗,不是为了生存而狂奔到满身伤痕,满身腐烂呢……!”
“这就是它该承受的,这就是神道古皇之子,必须要经历的历练!”
“你说……对吗?”
她流着眼泪,轻声细语的诉说着,而后伸出纤细的手掌,想要碰触那道横贯天地身影下的灰雾……
“轰!!!”
苍穹之上,那道身影似乎有所感应,竟令那遮挡宇宙苍穹的灰雾自行涌动。
“刷!”
无尽灰雾翻腾着汇聚,而后一半融入了天薇的眉心,一半融入了神墓山外小不点的肉身之中。
无边旷野中,小不点顿感腹内泛起剧痛之感,且神魂模糊至极,小脸痛苦的吼道:“好……好疼……好疼!”
遮天蔽日的灰雾散与两人之身,那宇宙苍穹之景,逐渐变得清晰。
天薇小姑瞧着倒在旷野中的侄儿,轻声道:“入青宫沉睡,小姑会与你在未来……一同醒来!”
“刷!”
她抬手涌动着吞噬之力,令倒在旷野之中的小不点,猛然睁开双眸,而后双眼逐渐消失在了灰雾的笼罩之中……
……
青宫正殿门前。
殷红的鲜血晕落在青砖转上,滴答作响……
任也自空灵中醒来,手持剑芒,满眼泪痕。
天薇小姑依旧背对着他,娇躯笔直,声音清脆道:“自你从棺中醒来,距今以有八年多的时间过去……在这八年中,你每日都要承受着赵密的凌辱,就像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他剖腹宰割,任他窥探自己的星核隐秘……但你只能忍着疼痛,倍感屈辱,倍感不甘,可却必须忍耐迎合,极力求活。”
“在这八年中,你在天牢中的那些同僚,也对你百般羞辱,百般打压,逼你洗衣,逼你趴在旱厕中清扫屎尿,逼你像牲口一样干尽杂活……你足足趴在地上八年,只见周遭之高,高到所有人都可以俯视你……”
“你或许以为赵皓辰是朋友,是唯一拿你当“人”的心胸宽广之辈,可他却是暗中要夺你机缘的卑鄙小人。”
“你曾以为孙弥尘对我心生爱慕,孙清雪更是看重你的不凡……想要与你许下婚约。可到头来……你在他们眼中,却也仅仅就是一条可以闻到味儿,找到本源双眼的家犬罢了。”
“你当了八年的瞎子,眼不能明……却早已看尽了人间冷暖,尝尽百苦!”
“如今,姑姑要将这双眼还给你,也要让你重新睁眼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温暖的光。”
“这人间,不是没有爱你的……也不是没有人在乎你的。”
“你是我天薇养大的孩子,也会是黄家最出色的子嗣。”
“你当了八年的野狗,这会告诉你,在这片被封禁的土地上,要想好好活下去,本身就是一种奢望;而当你在睁开双眼,用尽全身力气,从一滩烂泥的生活中,正式上岸时,第一件要做的事儿……就是先斩至亲。”
“你可能会怨我,恨我,不理解我。觉得我逼你这么做……太过残酷,太过违背人伦道德……!”
“但小姑要告诉你,到了这一刻,你以经历过这人间最痛苦,最残忍的事情了……以后,没有谁,也没有那处险地,会令你感到绝望,会令你的心境崩塌。”
“齐儿,我本想等外面的贪婪之人,尽数入墓追杀我姑侄二人,而后我在趁其不备,引他们入不死殿,借用吞噬之力,将其全抹杀。如此一来,这本源双眼便可在提品境,令你有安身立命的资本。但事与愿违,外面定然是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故,四族或在僵持,或在消耗,他们或许无法进入神墓追杀……!”
“可后面……我陪不了你了,你只能独自应对这种局面。但我……我相信,今天过后的一切困难,对你而言,都不在是生死之危了……!”
“这重睁双眼的第一缕温暖,会陪你走完大道之路……!”
“呵……小姑……小姑要走了,去很远的地方……见我的家人,见我的哥哥……!”
“那……那天我去破庙找你们之前,也在灶房中做了晚饭……但……但这么久了,它肯定凉了……!”
“你……你自己热热吧。”
涌入任也眉心的灰雾,彻底凝实。
“刷!”
他流着滚烫的热泪,猛然睁开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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